急诊室惨白的顶灯摇摇欲坠，像病患们苍白脸色上最刺眼的一道符咒。顾长风扯着领带，袖口挽到胳膊肘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青筋暴起。他鼻尖沁出的冷汗蹭在口罩边缘，变成一小片濡湿的狼狈。

“重症监护……禽流感……”护士连珠炮似的报告，打印机吐出哗哗白纸，墨迹晕染在胶布上。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急促的高跟鞋，林薇薇攥着体检单，指甲深深砸进报告页第三页。她今天穿了件新驼色大衣，银质耳钉就嵌在发际线，发梢还别着支精致的发簪。

“顾医生！”临床值班医生冲出来，ény的袖口松到露出腕骨，“胃溃疡患者突发心源性休克，家属成 стек 하는데……”他嚷嚷着又跌坐回抢救椅。

家属在隔壁哭天抢地，手机外放震天的哀乐。顾长风转身，听到病人家属尖锐的质问：“那你们医院几时变成赌命的渊薮了？抽的血小板就敢当针水打！”隔壁凉台上，烟头坠在烟灰缸，里头水渍吓得研制出一圈发白的环。

助手递来抢救车，金属轮子碾碎走廊光斑。顾长风撩起中段白大褂，半截真丝衬衫露出锁骨的雀斑。他手腕在抢救单上连连勾画，纱布沾了液体，浸透成深蓝。林薇薇突然推门，听筒被她指尖掐出怪响，像支要炸的炮仗。

“顾长风，你永远欠我这张化验单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把所有光都震散了。玻璃面无表情反光，照见她耳垂上没卸下的耳环。助手慌乱地帮顾长风处理输液管，针尖在脉搏上画出刺目的红色。

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，整个城市被雨水浇成墨汁浸染的宣纸。顾长风盯着监护仪上忽明忽灭的绿点，看清自己左手骨节有刺目的伤疤。这是十年前那个雨夜，他刚从解剖台下来，被实验器材砸到，血滴在解剖台边缘，映出玻璃窗上林薇薇决绝的倒影。

“林小姐，医院不是娱乐场所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听筒里传来电流滋滋的抗议。潮湿的纸镇突然压不住病历，散落在地上。病人家属红着眼眶数钞票，“那主任说了，多捐次血就批旅游基金……”

林薇薇裹紧大衣，裙摆扫过高跟皮鞋。她人没走远，站在走廊拐角，把手机揣进胸袋，指甲又没命地扎进丝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