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抹了把脸，唾沫星子喷了满脸。出租屋里光线暗得像地狱，他趿拉着鞋冲到门口，钥匙串乱晃荡，好容易才找到那把能打开门的铁片儿。门“咣当”一开，冷风夹着晨雾灌进来，老王一哆嗦，条件反射似的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脏衬衫。

“快点快点，王八蛋！” 尖锐的吆喝声从工地方向传来，像鞭子抽在老王后颈上。他不敢耽搁，扛着那根比他还高的木质扁担就往外冲。扁担一头是装满砖块的竹筐，沉得能把人压弯腰。老王咬着牙，脚步却不敢停，工厂大道上空荡荡的，只有他一个人踢着路边的石子。

“力王”工地还在休整期，但工棚里的人气儿从来没消散过。老王拐进熟悉的小巷，那边传来几个汉子扯着嗓子骂街的声音。他停下脚步，从扁担上取下一个竹筐，掂了掂分量，咧嘴笑了。这手艺，是他爷爷传下来的，一手提筐、一手扁担的活计，传到他这儿，都七十多个年头了。

巷口，几个老头正蹲在墙根下抽烟，见老王进来，都乐呵呵地打招呼：“老王，今儿个来得挺早啊。” 老王也笑着应道：“没办法，活儿多，得早点去。” 他顺手从篮子里揪出两个刚出炉的馒头，分给旁边两个正咳嗽的老头。

“哎，还是你良心好。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接过馒头，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，“这年头，谁还管谁啊？” 另一个老头吐了口烟圈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现在老板都抠门，早班多给五毛钱都算施恩了。”

老王叹了口气，但心里却不这么想。他走到巷子最里面的那间破屋，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锁。他掏出几枚硬币，从门缝里塞进去，屋里传来“咔哒”一声。老王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墙角那一堆砖头。

“爷爷，” 老王对着空气喊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孙子来看您了。” 他蹲下来，轻轻抚摸着一块块冰冷的砖头，想起小时候爷爷在月光下教他怎么稳当地提筐，怎么用力才能让扁担不颠簸。那时候，爷爷总说，搬砖也是个技术活，得用心去感受，砖头也是有灵性的。

正恍惚间，巷口传来一阵骚动，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，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