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马夫翻着黄草席，嘴里嘟囔得像念经。午后太阳毒得很，把蹄子底下那片烂泥地晒得蒸腾，热气混着马粪味直往上冒。王副官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擦着汗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"我说老哑吧，你少念叨点。李团座那脾气，咱又不是不知道。"王副官有气无力的嚷嚷，手里的蒲扇甩得都慢了。

"念叨？我这不是替兄弟们想呢！"哑巴把席子往脚底捋了捋，泥点蹭手上蹭得直咧嘴，"团座那剑，削铁如泥，可也削人啊！前儿个三营长，就为抢头功，现在躺医院里扯喳喳呢。"

王副官呼了口气，后脖颈子沁出细汗："要不是跟在团座屁股后面滚了两年，真当他能仗义执言。要我说啊，还是赵刚那小子在，条理清晰，说话也中听。"这话一提，哑巴就不乐意了，"赵刚？哼，听说当教导员了？早就不在咱们独立团了！"

王副官嘿嘿一笑："那可不，当上大官了，还能回来给咱们这些泥腿子当副官？"他顿了顿，"说正经的，最近上面来命令，要给咱们独立团配个参谋长。老李这脾气，非得找个能压得住场子的。我琢磨着，要不叫段德昌来？他在一一四师的参谋处干过，脑子活络，人也稳重。"

哑巴立马摇头："段德昌？不行不行！那小子太油滑了，跟老李对着干，分分钟就得吃挂落。"他咂咂嘴，"我看还是钱进来当参谋长稳当。那小子嘴甜，脸皮厚，伺候老李是顶好的人选。"

王副官摸了摸下巴："钱进是真会来事儿，可他太轴，遇事绕不开棱角。段德昌倒是会变通，就是独断专行惯了，怕老李容不下他。"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"要不这样，我明天上司令部走一趟，看看能不能把段德昌调过来？他要是来了，钱进就当他的副手。"

哑巴眼睛一亮："这主意不错！段德昌那脑子，可比钱进强多了。老李要是不乐意，大不了我替他说好话！"说着就要站起来，被王副官按住肩膀，"哎哎哎，先消消火。不管怎么说，都得让老李点头才行。"
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一匹枣红大马勒住缰绳，马背上的军官翻身下马，朝他们这边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