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马夫吭哧一声，手里的黄草席卷得更快了些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拍在席子上。“念叨？老子这是替咱弟兄们求情呢！那李云龙，一天到晚疯得跟个二愣子似的，身边就带着那么几个豁子眼，他能亏待了谁？可到了战场上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那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
王副官白了他一眼，啐了一口泥：“得了吧你，什么替弟兄们求情，我看你就是怕那李云龙看上你这匹老马，给你背包袱！再者说，这仗都打几天了？你瞅瞅咱这跟班营还能剩几个囫囵人？他李云龙能指定让你去送死？”

哑巴没吭声，只是把席子卷得更紧了，嘴里嘟囔得像是有无数个水泡在蹦跶。王副官啧啧了两声，不再理他，自顾自地骂开了。“操！这鬼天气，比灶房里还热！李团座那老狐狸，指定又带着人去磨叽了。我前脚刚给旅长送完情报，他那电话就追过来了，又是让拿人，又是让调家伙……我勒个去，咱这兵能有多壮，炮能有多威？再说了，咱们这是守城，不是出去猎野猪呢？”

“嘟嚷什么呢？嘟嚷李团座了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。话音未落，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黑乎乎的滚烫茶水。这人就是赵刚，政训处主任，此刻脸上却没半点平日里那股乐呵呵的劲儿。

王副官赶紧站起身，脸上挤出点笑意：“老赵，旅长让你去呢，说……说城外有个情况。”

赵刚嗯了一声，没看王副官，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巍峨却残破的城墙，眼神复杂。“城防图带来了吗？把新到的兵力布防情况标上。”

“带来了，刚画好的。”王副官连忙从腰间掏出个油布包，递了过去。

赵刚撕开油布，仔细地看了起来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哑巴也凑了过来，蹲在一旁，手里还拿着那卷黄草席，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张图。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地上晃呀晃的。

“喂！老哑吧，别在这儿碍事！”赵刚头也不抬，吼了一声。

“得得得，我走。”哑巴应了一声，挪到旁边去，嘴里还是咕哝个不停，“这仗打得……啧啧……”

王副官叹了口气，也靠在老槐树下，看着赵刚那张因为炎热和焦虑而显得有些发红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