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匠把烟尾巴在烟灰缸里摁灭，一股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盯着地上那块樟木料。手头的活儿是停下了，但这块木头，他是真没啥心思动弹了。

“老李头他们那摊子，又是如何？”王木匠心里琢磨着。前脚刚从乡下收了料，后脚就听巷口老李头搭着便车跟人唠嗑，说他那宝贝疙瘩老家具铺子，最近老招一些搞文创的年轻人上门。年轻人手里有流量，会吆喝，可那些古里古怪的榫卯结构，他们一个个问得稀里哗啦，有的还拿着手机对着老榫头咔咔拍，说要研究什么“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”。

王木匠听了心里直犯嘀咕。老李头跟他差不多年纪，那点家传的手艺，都是实打实的心血，哪是拿手机对着就能“研究”的？不过，老李头性子实，听年轻人说了几次，似乎还真有些动心。说是有人出高价，愿意捧他这摊子老货，只要他配合拍些照片、录些视频，讲讲那些陈年旧事。

王木匠摇摇头。他跟老李头是发小，知根知底。早些年一起刨花飞溅，一起汗流浃背，才熬出点名堂。现在，老李头这副老胳膊老腿的，还真让他有点不放心。要不，得劝劝？

转念一想，自己这摊子都撂挑子了，哪有脸面去管老李头的事？再说了，老李头精着呢，他懂什么，该咋整还咋整。哼，那些年轻人，懂啥手艺，不过是玩票，图新鲜。

下午，王木匠提着杆鸟笼晃悠到巷口茶馆，想歇歇脚。刚坐下，就听见旁边几个闲汉正骂骂咧咧。

“现世道！现在的匠人，一个个心不诚！”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啐了口痰，“我爹那辈儿，做的东西就是物件，用得着就行。现在倒好，都想着搞艺术，搞收藏，跟风！你想想，一把椅子，动辄几千上万，谁家用得起？还不是装样子！”

旁边一个胖大汉跟着咋舌：“可不是咋地，我们铺子前两天有小伙子来，拿着手机，咔咔拍我老头儿做的那把雕花椅子，问这木料值多少钱，那榫头费时费工，他倒好，说觉得‘有市场潜力’，想包销！我看他那德行，八成是想搞直播带货！”

王木匠眯着眼听着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，没日没夜地琢磨活计，图的就是一个“精”，一个“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