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匠把烟尾巴在烟灰缸里摁灭，一股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盯着地上那块樟木料。手头的活儿是停下了，但这块木头，他是真没啥心思动弹了。“老李头他们那摊子，又是如何？”王木匠心里琢磨着。

那天在巷口碰见老李头，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木箱，箱子上边贴着几张发黄的戏报。老李头瞅着他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嘴唇哆嗦着半天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王……王木匠，生意……生意不好做喽。”

王木匠当时就愣住了。老李头是他师父的师弟，手艺也是杠杠的，怎么也落到这步田地了？后来听巷子里几个爷们嚼舌根，说是老李头的儿子，给某个大公司当保安，听说家里没钱，就把祖传的一把紫檀木錾子卖了，得俩钱儿买硬盘。

王木匠听了心里五味杂陈。那把錾子是他师父传下来的，手柄都快磨秃噜了，木匠铺里的活儿，大多是它给撑起来的。老李头现在这境遇，跟那把錾子似的，成了别人嘴里的闲话。

“他儿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？”王木匠吧嗒吧嗒抽着烟，自言自语，“那錾子，可是个宝贝。”

烟屁股烫了手指，王木匠才后知后觉地把手缩回来。他打开工具箱，翻出块锉头，开始锉那块樟木料。木头纹理细密，闻起来有股樟脑的清香，可王木匠总觉得，这香味儿有点像过去那些好日子。

“咔嚓。”锉头碰到木节，发出一声脆响。王木匠停下手，望着窗外。天色渐渐暗了，夕阳把巷子里的墙皮都染红了。他想起当年跟着师父学手艺的日子，那时候的他，浑身都是劲，想着有朝一日能开个属于自己的木匠铺。

师父是个寡言的人，手艺却出神入化。王木匠记得最清楚的是，有一年冬天，师父在冰天雪地里给他找来一棵枯死的梧桐树，说要做张方桌。那树看着是死透了，可师父说，有年头的木头，自有它的魂。

王木匠当时不信，可后来做出来的桌子，确实跟别的桌子不一样。那桌面平整得能滴水不沾，摸上去温润如玉。徒弟们都惊呆了，师父却只是笑笑，说：“好木头，自有它的灵性。”

“咔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