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匠把烟尾巴在烟灰缸里摁灭，一股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盯着地上那块樟木料。手头的活儿是停下了，但这块木头，他是真没啥心思动弹了。“老李头他们那摊子，又是如何？”王木匠心里琢磨着。

这事儿，得从几天前那场“行业内部交流会”说起了。起因是老陈头，就是那个在城里开了家老字号的木器行老板，说要搞个活动，聚拢些老手艺人，交流交流。王木匠本来不想去，他这把年纪，呵气成霜的，还能折腾啥。可老伴儿在旁边撺掇：“去去去，老李头不是也想见你吗？人家诚心诚意的。”

嘿，老伴儿这话是有点道理。老李头是王木匠的发小，当年一起拜师，后来各奔东西。这些年，老李头开了家工作室，专做那些古董家具修复的活儿，手艺没得说，就是光景也紧巴巴的。王木匠琢磨着，去一趟，既是交流，也能拉拉感情。

交流会在城西那家新开的会展中心搞的，地方挺气派。王木匠到了那儿，闹哄哄一团人，大多认得，也都挺客气。老陈头站在那儿，脸上挂着笑，可王木匠瞅着他那眼神，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味儿。好像他是这行的代表，给大家长教训似的。

正纳闷呢，旁边有人拉他：“老王，快来，看看我这新玩意儿。”

说话的是小李，老李头那唯一的徒弟。小李这几年跟着师傅，手艺也出息了，开了个小工作室，专门做些新式家具，风格挺不错。他递给王木匠一个凳子，要说这凳子做得是真精，线条流畅，用料也好。王木匠顺口夸了句：“嗯，不错，这榫卯做得挺利索。”

小李一愣，随即嘿嘿笑了：“王叔，您这眼光就好。都是木头，怎么弄，那就是个技术活儿。”

这话听着是客套，可王木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小李这意思，是说他落伍了？老手艺，传到这么年轻一辈手里，就变成了“技术活儿”？

王木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没说话，转身想走。

“哎，老王，您别走啊。”突然有人喊他。

回头一看，是老刘头，以前也是做木器的，后来转行了。老刘头这人，总是乐呵呵的，见谁都合得来。“听说你擅长做些古典家具，来来来，我正想跟你学两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