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蹲在河南乡下自家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拧得跟疙瘩似的。1942年这春，就没治好。天冷得像是要掉层皮，地里的庄稼刚冒出点绿头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就倒下一片。村里头，能吃上干饭的人，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。

他面前摊着半碗剩粥，是自家婆娘熬的，稀得跟水似的，还飘着一层蔫了吧唧的菜叶子。老张扒拉了两口，胸腔里空落落的，没半点热乎气儿。搁以前，这点东西顶多啃个表皮。现在？得省着点吃，说不定兜里那几块边角料大洋，就能换下半斤白面。

“老张，家里还有没？”邻居王瘸子叼着烟，慢悠悠晃过来，喉咙里头咕噜一声，“东边柳树底下的张寡妇，说家里就剩悬梁那点麦子了。”

老张手一顿，碗里的稀粥差点溅出来。他眯着眼，回忆了半天。对，张寡妇家确实就剩那么点。他叹了口气，没说话，把剩粥又往嘴里填了填。

天空灰蒙蒙的，跟脸上一样。老张放下碗，拍拍屁股上的土。他是个打猎老手，枪法在方圆几十里都是响当当的。以前庄稼收成好，日子过得还行。可今年不一样了，饿殍遍地，光有枪也没用，没吃的枪都拿不出鞘。

他摸了摸腰间，那里挂着一把老磨的土铳，枪杆子都有些锈了。水井早就干了，能找到的水，都是又脏又咸。有时候，连狗都不愿意喝。地里头，能吃的野菜都被人挖光了，就剩些硬邦邦的草根。牲口早就死了，别说猪牛羊，就是鸡，也只剩下几只瘦骨嶙峋的，光会跟着人后面转悠。

老张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襟，看看天色。北风“呜呜”地刮着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眯得人眼都睁不开。他抬头看了看远处连绵的黑黢黢的山影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。

他想起老家后山，那里有野鸡，有野兔，还有……野猪。虽然现在枪伤药都紧缺，但总比饿死强。他攥了攥拳头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
“得去探探情况。”老张低声自语，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，“找出山口那几只野鸡，能换点盐巴也好。”

他转身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外走去。风刮得人脸生疼，每走一步都费劲。到了村子边缘，他停了下来，仔细听了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