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泥泞的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个个小水花。小不点儿曲腿坐在屋檐下，吧嗒吧嗒啃着冰棍，嘴里嘟囔：“啧，这雨也忒大了，把老王头那把破伞都淋透了。”

他头顶的墨斗线绷得紧紧的，旁边小水桶里的墨水翻着腥绿的浪，可他就是没打算收摊。老王头是个老实巴交的算命先生，摊子就支在城南街角，专给人摸骨算命。这不，刚才又应了个生意，准得跟拴在裤腰带上的。

小不点儿叫林三，偷偷溜到人间玩了几百年，每次来都跟个混世魔王似的。他摸着下巴，雨顺着屋檐滴到他鼻尖上。刚才那帮提着鸟笼的老爷们，非要请他去茶馆听评书，他手痒掰了人家金丝雀蛋，结果鸟吓得飞跑了。现在得赔不是，就赖在老王头这儿了。

“三儿，雨大，早些收着吧。”老王头颤巍巍地撑开油纸伞，伞面都破了个补丁。“今儿个又算对哪位贵客了？”

林三叼着冰棍棍晃悠，墨线在他脚边绕了圈。“就那个卖豆腐的老李，问我儿子明年能不能考中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我人家说，只要豆腐脑甜，就指日可待。老李头乐得合不拢嘴，还多给了我两块豆腐。嘿嘿，这年头，豆腐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”

老王头叹口气，扶了扶眼镜：“你呀，就是爱贫嘴。不过，今儿个不巧，来个客人非要算姻缘。”

林三眼睛一亮：“哦？”他最烦给人算姻缘了，净是些哭哭啼啼的小姑娘，撒糖豆子都嫌他下手慢。

老王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小声说：“是个姑娘，跪着来的。”

林三的冰棍差点掉地上。“跪着？”他摸摸下巴，“啧，这丫头找得也真是……”

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小姑娘，巴掌大的脸蛋上全是泪痕，怀里揣着个摔碎的镜子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，整条街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这边瞅。

“求神仙，救救我！”小姑娘跪在老王头面前，声音哽咽，“我……我跟未婚夫约好了，他骗我说去送信，三天不见人影……我爹病重，他说回来探望……”

周围响起窃窃私语。“这丫头疯了吧，大喜的日子哭成这样。”

老王头哆嗦着手指，刚想摆摆手让林三赶紧跑，却见林三一口冰棍吞进肚，站起身子，竟拿起墨斗绳，晃晃悠悠朝那姑娘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