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天吃饭的日子，就像攥着沙子抓着鸡毛，啥也留不住。舜家那几亩薄田，年年得看老天脸色。去年雨水还凑合，今年开了春，天就瞎了眼似的，跟漏水的桶似的，哗哗往下倾盆。

舜他爹，老哥俩，大半辈子脸朝黄土，都绷着个笑。可这笑，越来越哆嗦。田埂上那点绿意，被水泡得稀烂，像是撒了一把烂泥。刚插下去的秧苗，不少都漂起来了，白花花的根子戳在水面，那画面，看着就让人心慌。

"这天，它咋就不长眼了？"舜他爹，攥着个破草帽，帽檐都湿透了，对着黑乎乎的天棚直摇头。他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股子绝望。

舜他娘，坐在门槛上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。那块破布，都搓得发亮了。她叹口气，没说话。孩子都大了，舜是他爹唯一的指望。这指望，现在看来，悬得很。

"估摸着，今年又得饿肚子。"舜他爹又zmz地念叨。他蹲下去，捡起一根枯枝，在泥地里乱划拉一阵，然后直起身子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"走，去东边的山里砍点柴，至少还能卖几个铜板。"

舜没吱声，捡起斧头就跟着他爹走。这小子，从小就懂事。别人家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，他已经在田里帮着抬水灌田了。现在家里遭了难，他哪有半点抱怨。

山里黑黢黢的，树影晃得人眼花。舜他爹岁数大了，早不是当年那个能人。砍柴的时候，没几下就气喘吁吁。舜看在眼里，接过斧头，自己劈起来。那斧头在他手里，像是长了魂，几下就劈出个不错的柴堆。

"小心！"舜他爹忽然喊了一声。

舜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老农倒在溪边，手里还死死攥着个竹筒。那老农看着年纪不小了，脸色发白，嘴唇都在哆嗦。

"你咋了？"舜放下斧头，赶紧跑过去。

老农喘着粗气，指着不远处的山崖："我……我去采药，脚下一滑，摔了……这竹筒里，是些干粮，还有……还有两块铜币……你……你拿去吧……"

舜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这老农怕是也遇上难处了。他摇摇头："叔，这不能要。您得先养好伤。"

说完，他转身回山里，砍了些干净些的树枝，回来铺在地上，又把老农的竹筒放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