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从破败的窗缝里钻进来，把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搅得忽明忽灭。程野烦躁地把毛笔往砚台里一蘸，墨汁飞溅出来几滴，砸在稿纸上晕开一小片乌云。他叹了口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叶子被晒得蔫蔫的，连只蝉都不肯叫。

“又吵了？”

墨汁未干的字迹让他心头一紧。自家养的那鬼崽子，名叫小黑，半夜准时准时跑来跟他讨食。程野当初捡到他时，还是个被尿泡泡大的小不点，浑身发白，就两只眼睛黑得像两颗墨豆子。说是鬼，可又不像阴魂不散那种，整天就缠着他，说要当他的儿子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还不跟你娘去歇着？”程野嗓子发干，伸手去够墙角挂着的烂棉袄，“轻点，别把线扯断了。”

小黑躲在床底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饿……好饿……”

程野翻了个白眼，这小鬼鬼性子还怪重的，一出门就怕见生人，非得他背在身上。可就这么背了两天，他这老胳膊老腿也快受不了了。这破庙连块正经砖头都撑不起来，夜里漏风，白天晒得跟他蒸笼似的，小黑就睡在他脚边，半夜老是一惊一乍的。

“行行行，明天给你炖鸡……”程野咬着牙，心里骂咧咧，“家里的土鸡就两只，还差个锅呢！”

就在这时，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程野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根拐杖就过去。小黑也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只见院角落那棵死掉的老枣树下，蹲着个穿绿衣裳的老太太。那老太太脸皮皱得像核桃皮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手上还沾着泥土。她手里捧着个破瓦罐，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

“大娘？你……”程野蹲下身，看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
老太太一激灵，猛地站起来吓了程野一跳。她往后退了两步，却一不小心踩空，整个人直直地摔进了那瓦罐里。程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瓦罐里颤巍巍地伸出几只毛茸茸的手，抱住了老太太的腿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老太太在瓦罐里挣扎着，声音像蚊子哼哼，“还……还有个……宝贝……”

程野这才注意到，老太太怀里还抱着个襁褓。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一摸，入手温温的，里面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