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咚。

敲门声不大，但在这寂静的偏殿里，还是挺清晰的。宁昊手里的玉米棒子顿了顿，咬了一口的玉米粒儿在嘴里嚼得慢悠悠的。他没回头，也没搭话，就那么掰着玉米，目光还死死盯在面前摞得老高的奏折上。

外面的甲子守卫，年纪不小了，脸上带着几分犹豫。这守卫叫老张，跟了宁昊两条街，起初还不怎么看得上这位闲散 Prince，如今倒觉得这主子跟传闻里大不一样。传闻说他好武，传闻说他好色，就没人提他比旁的皇子更能坐得住。

老张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发飘：“主子，内务府那边来人，说……说新来的税制草稿，您看……”

宁昊没应声，玉米棒子又“咔嚓”掰断。这新税制是他一手点的，让户部那边几个老的、新的来回折腾了小半年，刚凑出个初稿，跑来请示。他倒要看看，这帮老家伙到底懂不懂“轻徭薄赋”四个字。

“草稿拿来。”宁昊言简意赅。

老张不敢怠慢，快步退了出去。屋里很快又恢复了寂静，只剩下玉米棒子偶尔发出的脆响。

宁昊拿起内务府送来的卷轴，展开就着那油墨的余温闻了闻。纸上墨迹未干，小楷工整，正是户部侍郎周裕的笔迹。周裕是唱红脸的，这稿子也确实做得细，几分利国，几分利民，算是在两难中找了个平衡。

宁昊手指划拉着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
“嗯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穿透力，“周侍郎，这‘沿袭旧制，微调其额’的提法，听着是稳妥，可这‘微调’，诸位谁来说说，具体是多少？税负增加了多少户？”

老张在门外竖着耳朵，心里暗道这主子真狠，开口就挑最要紧的点。果然，屋里传来纸张错动的声音，宁昊把草稿翻了几页，指着其中一行：“这田赋一项，去年是三斗，今年变为三斗五升，幅度不大，可这每年就得多出多少钱粮？直白点，少说也得多出来三十七万两吧？”

这数字是宁昊自己估算的，内务府的账本他派人去核对过，不敢有半点差池。

门外鸦雀无声。周裕写这稿子时，可没想过这一层。他写的都是些漂亮话，所谓的“微调”，实则就是变相加税，换了谁，也得掂量掂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