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劲！今儿个又是个下雨天，雨点儿噼里啪啦砸在棚子顶上，像有人拿着竹板在敲。我缩在候客区那把破藤椅上，怀里揣着刚从包里掏出来的半块芝麻烧饼，咬了一口，焦香混着甜腻的芝麻味儿，齁得慌。但总比饿着强。

老王正在前台跟两个遛弯儿的老头儿扯淡，手里还不停地给手里的茶壶续水。那壶里泡的是茉莉花茶，水汽氤氲的，老王说话的时候，白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褶子。他说今儿天不好，下雨的， Likely 不会有孩子来。老头儿说那正好，清净。老王努努嘴，对着后屋喊了声：“二愣子，把 《三国》的影子都亮出来，万一有孩子来呢？”

二愣子是我，小名狗子。我应了一声，慢悠悠地晃到台子后面。刚一掀开那块写着“夜场皮影”四个大字的蓝布幕，一股子霉味儿就钻鼻子里。我打了个哆嗦，赶紧缩回脑袋。得，又有新玩意儿让人惦记了。

前两天，老王请了宿醉的朋友回家玩，几瓶啤酒下肚，那哥们儿就开始扯淡，说在市图书馆地下室的旧书堆里，捡到几块皮影碎片。那碎片古旧得不行，边边角角都是豁口，但上面的人物画得精道，一看就是老物件儿。老王听了眼睛一亮，连夜找人把那几块碎片拼凑起来，又请了几个会做影子的人，花了两天时间，硬是一块块补齐了。最后，从那几块碎片上还原出来的，是一副残破的 《聊斋》 影人。

“这不就是离魂记里的聂小倩吗？”老王当时激动得直搓手，“这可是影子里的人物会说话，能自己动弹的玩意儿！今晚就让它在台上溜达溜达，保准能招揽不少孩子。”

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问他：“王哥，这玩意儿……不好弄吧？”

老王咧嘴一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好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，有灵性就对了！狗子，今儿个你可得 petals（卖力）点儿。”

我这心里直犯嘀咕。自打那 《聊斋》 影人进了班子，怪事就多了。先是戏童小辫子，演个“孙悟空打妖怪”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小手指被影子边缘的毛边儿咬了一口，血呼啦的，疼得哇哇直哭。老王说那是影子太新，性子烈，得哄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