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扯着嗓子吊嗓子，浑浊的音调在狭小的戏院子里飘荡。几棵老槐树的黑影子在地上扭动着，像几条张牙舞爪的毒蛇。戏院子生意萧条，除去零星几个赶着看热闹的半大孩子，更多的是摇着蒲扇的老太太和叼着旱烟的老大爷。老王每天赶着月亮出门，收工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。

"王叔，王叔！"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戏台角落里钻出来，裤腿上沾满了泥点，手里还提着一个瘪了气的皮球。是虎子，一个十来岁的戏童，耳朵尖得像猫，藏在人群里也能听到鼓点。

"咋了，小猴崽子？" 老王往戏箱里摸了摸，掏出一颗糖递给虎子。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廉价的光。"昨晚《白蛇传》演到哪儿了？"

"到水漫金山了！" 虎子眼睛亮了亮，"王叔，你看看，那匹青蛇的影子，突然会自己动！"

老王挑了挑眉毛，这事儿他倒是真没听见。他往台子前凑了凑，打开那盏蒙着红布的汽灯。戏箱里，一只巨大的青蛇影子正扑腾着，"噗通"一声摔在案上，像条真蛇糊在墙上。虎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把糖扔出去。

"不是这……" 老王话说到一半，眼珠突然瞪圆了。汽灯光照进阴影里，他确确实实看见，那蛇影的嘴角微微颤动，像是在……笑。老王嗓子一紧，手指发颤地摸向戏箱。戏箱里空空如也，只有沪深的霉味。

"王叔，你咋了？" 虎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。

老王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片阴影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恐惧才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："虎子，今晚别来了，戏不唱了。"

虎子一脸懵，正想争辩，又听见老王压低的咆哮："你他妈闭嘴！" 老王突然转向戏院大门，"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。"

戏院后门通向一条破败的后巷，旁边是一排低矮的瓦房。虎子断断续续听见几声尖叫，吓得魂飞魄散。他踉跄着跑出巷子，惊恐地往街上望——巷口突然蹲着个黑影，正咧着嘴笑。

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，虎子尖叫着摔在地上。等他踉踉跄跄回到家，妈妈已经起来给他煮粥了。虎子小声哼唧着，手指被血浸得通红。粥还没烫口，虎子就咳嗽起来，整张脸都肿了。

"妈，我……我好像看见戏班子……" 虎子哽咽着打住，"妈……您别害怕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