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咂摸着喉咙，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去，总算压下那股子火气。他咳嗽两声，看着小豆子捂着手指的手背，青筋都蹦起来了。小豆子爹叹了口气，蹲下身，对着儿子摇摇脑袋。“小豆子，忍忍，一会儿就好。”小豆子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这破玩意儿真邪门，”老王低声骂了一句，从箱底摸出块油布，擦了擦手上的汗，“今天这摊儿，怕是得早点收了。”他伸手去拽戏台子边上那盏油灯，灯捻儿一晃，灯影在墙上晃了晃，把老王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
“爹，再演一曲吧，孩子们还想看呢。”老板娘端着碗馄饨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笑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，“我奶奶说，让我给您带了点刚出锅的油条。”

老王接过碗，吹了吹热气，“行，再唱一段《白蛇传》。小豆子这手指头，得赶紧上药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“那破《聊斋》影人，今天别拿出来。”

老板娘“嗯”了一声，顿觉后颈一凉，像是被人盯着看了似的。她下意识回头，却发现后头空荡荡的，只有墙上的影子在哗啦哗啦动。她耸了耸肩，把油条往前一递：“吃吧，热乎着呢。”

小豆子接过油条，小口小口啃着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副残破的《聊斋》影人。那影子已经落了灰，几根主要的人物像都断了胳膊或者缺了腿，唯独那扮作书生的影子，还勉强能活动。灯光一照，影子脸上像是挂着个冷笑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小豆子，看什么呢？”老王把油灯往那一放，手伸进箱底摸索着，“准备会儿收摊，我给你画个孙悟空。”

小豆子摇摇头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书生影子，“爹，你感觉……那影子是不是挺冷？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闷闷的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变：“哪能呢，那玩意儿是死的。”他把影子往旁边一推，“收好了啊，别又飞了。”

散场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小豆子爹数了数钱，皱着眉头把钱塞进老王手里，“王哥，今儿个人不多啊，后半夜这阴气，邪门得很。”

老王挤出一丝笑容，“风太大，人不爱出门。你们先走吧，我收拾收拾。”他眼角余光却瞥见，小豆子爹临走时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副《聊斋》影人，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那影子……好像动了一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