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东厂那会儿，窦常山脑子里就 семь раз думал, один раз сказал。总旗那张脸，跟庙门口的判官似的，看得人心里直发虚。他本是保定府一个走千年的老实人，前脚刚辞了县衙仵作，后脚就被厂里的人抓了差事。说是抓差，其实就是把人扔进这龙潭虎穴，看能活几个月。

第一天站街，见着几个当差的，窦常山躲都来不及，人堆里被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撞了满怀。那家伙怀里揣着令牌，咯咯直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新来的？看着就仁善啊，往后厂里的事，少不了你照应。” 窦常山吓了一跳，连忙拱手：“不敢不敢，小的自会尽心。” 没承想那家伙再看他眼神就不对劲，嘴角一撇：“装什么孙子，跟咱们家总旗是一路人。”

这话传到总旗耳朵里，窦常山白天站街，晚上挨了顿打。要不是那老总旗看衙役下手太重，怕是腿都得废了。晚上回住处，窦常山蹲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叫卖的星星，突然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。

转机来得太突然。那天他蹲在墙根下啃干粮，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小丫头踮着脚，往他篮子里塞了块炊饼。那小丫头眉眼清秀，却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。窦常山刚想客气两句，就被她一把拽住袖子：“你！别动我爹的东西！” 原来那小丫头姓朱，叫朱徽研，是她爹夜里偷偷给东厂外头的“关系户”送吃食。窦常山一愣，这哪是送吃食，分明是送人头。

朱徽研见他害怕，跺跺脚：“你怕老辈子人？往后我爹的事，你也别管。他要是出了事，你得给我爹报仇！” 窦常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猛地一颤。他想起老总旗那阴恻恻的眼神，想起白天那个黄牙的家伙，忽然觉得朱徽研的话像根刺，扎得他浑身发毛。

“我……我哪有那么大胆子。” 窦常山攥紧了衣襟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大胆不大胆，你看着办！” 朱徽研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转身溜走了。

那天夜里，窦常山躺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朱徽研的话。他想起家里老娘临走前塞给他的护身符，想起保定府的狗仗人势，想起东厂门口那两个提刀的校尉……他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