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但程狗子觉得屋里头有点闷得慌。火塘里的火烧得旺，烟子子却像长了腿似的，从烟囱里钻出来，在屋里头转了两圈，又怪叫着跑回炕洞里去了。

“婆娘，”程狗子伸手拍拍李巧的肩膀，“出门置办年货的事，你看看咋安排？”他说的婆娘，自然就是李巧。这女人自打跟了他，手脚麻利得跟风似的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还给他相中了个媳妇儿。程狗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知道这女人是个能人，就是……哎，就是有时候咋恁烦人精怪呢。

李巧正坐在炕桌边，数着刚蒸出来的馒头，头也不抬：“明儿一早，趁着天还没亮，你去找王铁匠借把锄头，我收拾收拾，后山那几亩地，该除积雪还得除。年货得赶紧置办，再拖两天，街上的人都要走光了。”

程狗子“哦”了一声，又皱起眉头：“可那雪足有半尺深了，你一个妇道人家，去后山otaota地干活，怕是不安全吧？”他说的不是客气话，后山地头远，路又不好走，李巧那瘦弱的样子，让大家伙儿都觉得悬。

李巧放下手里的馒头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扒着窗棂往外瞅了瞅，雪确实没小意思。她转过身，脸上却带着笑：“放心吧，我不是去跑远路，就在家附近转转。再说，这雪天，猪圈都没人管，猪都饿得嗷嗷叫了。”

程狗子看着老婆那张脸，白净的脸上沾了点面粉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心里头那点不放心，顿时就没了。“行吧，”他挠挠头，“那你多加小心。”

李巧点点头，转身进了里屋，很快又出来了，手里抱着个小布包。“我收拾了些吃的，你路上垫吧垫。”

程狗子接过布包，一股暖流从手里传到心里头，他咧嘴一笑：“还是你疼我。”说着，就往外走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屋传来李巧的声音：“哎，等等！你忘了带镐头了，后山的雪太厚了，没镐头，除雪可不成！”

程狗子回头，看着里屋门口杵着的李巧，手里还端着个木盆，盆里飘着几块刚切好的腊肉。“镐头……镐头我带……哎，婆娘，你这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李巧，“你咋不去啊？”

李巧撇撇嘴：“我？我力气没你大，扛着那锄头走远路，怕是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