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抱着吉他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晃晃悠悠地进了长途汽车站。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，站里全是人，汗味儿混着烟草味儿，腥膻上脑。

他这趟车是去邻市找哥们儿老张玩。老张去年开了家乐器行，电话里说得天花乱坠，说是日子过得贼滋润，天天能趴在鼓点上搂钱。王磊寻思着，自学了半年吉他，手艺一般，要是能跟着老张混，以后不也成了个乐手？

买好票，检票，挤上绿皮大巴。车里人挺多，后车厢更是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王磊好不容易找了个靠窗的空位，刚一坐下，旁边就挤上来一个男的。

那男的三十来岁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有些粗糙的手腕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样闷头望着窗外，连声谢谢都没说。

王磊心想，这年头的人真是，坐个车至于这么冷漠吗？但这念头刚冒出来，他就打消了。车上太挤，再说，谁管你啊。

车子开了没多久，就进入了市郊。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把路边的垃圾和积水染得一片惨白。车里的气氛也跟着变了，变得安静，安静得有点压抑。

这时候，那个男的突然开口了，声音有点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：“前面有个服务区，买点东西吃吧。”

王磊皱了皱眉，感觉这男的有点奇怪。他明明可以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，可他说自己不抽烟。而且，他看那男的衬衫领口，洗得发白，怎么可能是刚出来的？但话又说回来，自己有那么多时间疑神疑鬼吗？车里的乘客多得很，大家都是路人，管他呢。

车继续往前开，那男的又睡了过去。他的头缓缓地歪到一边，脸颊贴在车窗上，眼睛闭得死死的。

王磊看着那男的侧脸，心里突然有点发毛。他总觉得，那男的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。他的眼神太 calm了，calm得跟死人一样。

服务区很快就到了。下了车，王磊买了两瓶水，一个烤串，刚准备回去，就看见刚才那个男的，旧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 T 恤，正站在一个报刊亭前，低头看着什么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：这不是刚上车那个男的吗？他怎么自己换了衣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