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头酒是在一家破旧客栈的后院里喝的，三间茅草屋拼凑在一起，屋顶的茅草歪歪扭扭，像是要散架一样。泥土地的院墙上糊着报纸，风一吹就哗哗响。老张端着一碗劣质烧酒走出来，酒液浑浊，闻着就上头。

"老哥，喝一个。"吴淞举杯，脸上泛着油光，往老张碗里倒了两勺。老张也不客气，自顾自嘬了一口，咂咂嘴："这酒，喝着像喂马。你们年轻人，就是讲究。"

我们仨都是流民。前阵子被清兵抓去修铁路，半路逃了出来，一路从直隶跑到沪上。吴淞是举人，祖上在浙江做过官，被抄家后带着老婆孩子逃难。老张原是天津武库生，武举没考中，窝囊了一辈子，跟着革命党混饭吃。我是个落第书生，连秀才都没考上，被科举折磨得走投无路，听人说过革命党办事利落，就跟着人混。

院子里蹲着几个娘们，都是十几岁的闺女，衣衫褴褛，眼神却亮得很。听说，她们的父亲都是被清兵逼死的。老张打量着她们，突然拍大腿："老吴，这帮丫头看着地道，要不下手？"

吴淞一巴掌挥开："你丫混蛋！她们可是会算账的。"说着掏出张纸，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。原来这帮丫头都是革命党的人，负责联络同志。老张 simulations a 用手掩面，嘟囔："真是把人往绝路逼啊。"

夜风突然大了，茅草屋摇摇晃晃。远处传来官府的马蹄声，越来越近。老张脸色骤变："走，进屋里躲躲！"院子里突然响起枪声，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新土上。几个丫头尖叫着钻进草丛，消失不见。

吴淞抄起墙角的铁锹，骂咧咧的："他娘的，玩这么大。"老张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把剪刀，往院子角落跑过去。我摸黑跟上，听见他压低声音说："省着点用，下回还怕不是这把。"

马蹄声停在了院门口，几支火把照得我们浑身发毛。几个清兵下马，为首的军官穿着马褂，腰间别着两把腰刀，胸前别着块"恭顺天命"的金牌。吴淞突然扑过去，把那军官撞翻在地。老张趁机把剪刀甩过去，正中军官的脖颈。

清兵哗啦啦拔出腰刀，把我们团团围住。那个被打的军官捂着脖子，艰难地举起剑："尔等反贼，休想......"话没说完，头一歪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