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心里直发毛，这身料子崭新的洋装，配上他那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，在这灰头土脸的胡同里，简直跟个惊堂木似的。他竖着耳朵听了听，咳嗽声不紧不慢的，隔着几步远，听不清是男是女，年纪多大，但透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andra，像喝太快水呛着了似的。

他缩了缩脖子，踮着脚尖往旁边一躲，靠在破旧褪色的土坯墙上，假装自己是个砖头。胡同口的光线被交错的屋檐截成一道道狭长，粉尘在光柱里乱舞，像无数个鬼影在跳舞。沈默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。

“咳咳……”那咳嗽声又响了，这次更近了，近得能感觉到那声里的不耐烦。沈默揣着手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新衣服的料子吸溜吸溜的，黏糊糊的。他想起刚才出离狼狈地逃出巡捕房，那顶戴花翎的胖巡捕唾沫星子都没给他喷对地方，一口一个“革命党”，吓得他连滚爬都来不及，直接从这个破胡同的拐角一头扎了进来。

革命党？沈默嘴角抽了抽。他现在算哪门子的革命党？顶多是个给革命党当牛做马的苦力。自从跟着同盟会那帮家伙混以来，他最喜欢的就是蹲在茶馆里，听那些革命党讲那些“驱除鞑虏，恢复中华”的大道理。听起来热血沸腾，可真到了跟清兵真刀真枪干的时候，他第一个跑得比谁都快。

不过今天不一样，今天他真有点被卷进漩涡了。就因为他那张还算周正的脸，跟个洋人走丢了，被巡捕当成嫌疑犯。要不是关兆麟那小子急中生智，把他推进这死胡同，他现在估计已经在提堂子了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咳嗽声又带着点威胁的意味，“再不出来算什么东西！”

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谁？这胡同里就他一个。他装死，连呼吸都快忘了。突然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一双绣着金银线的官靴踩着碎瓷片，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。

沈默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影子，穿着一身青色官袍，脑袋上扣着花翎帽，看那轮廓，是个满洲大爷。完了，沈默心里哀嚎。这要是被认出来，今天小命难保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那大爷又问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威严，“装神弄鬼的，不想活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