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入夏，京城的暑气像发了疯似的蒸腾。胡嫣在军器局的后院转悠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烤串，烟熏火燎的香味儿顺着嘴角往上飘。她刚跟几个管仓库的老军子擦肩而过，那帮老油条眼睛斜斜地睨着她，像看什么外星人似的。

“哟，胡掌柜又来偷吃哪家的炊饼？”有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溜溜达达跑过来，脑袋上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乌纱帽，笑得一脸油腻。这人叫刘得禄，军器局里的出了名的好吃懒做，靠着几个老婆子养老，最近又迷上溜须拍马。

“别贫了，刘公公。”胡嫣把烤串往兜里一揣，“我这是来查库的，顺便……呃，品品这天赐良机做的烤肉。”

刘得禄撇撇嘴，可眼神里全是羡慕。“什么好东西，能让你这劳模嘴馋？”他绕着胡嫣转了一圈，“军器局的东西，铁块儿上都沾着寂寞呢。”

这话说的，倒是实话。

胡嫣停下脚步，抬头往院墙外瞅。五月的京城，柳絮得有半尺高了，风一吹，直接能把人眼睛给糊住。可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南边传回来的军情——江西税监李广，派了支队伍去剿匪，愣是让贼人给给送进去了，连带着几门火铳，好家伙，连底火壳子都没剩几个。

“李广那老狐狸……”胡嫣皱了皱眉，手里捏着烤串壳子，咔吧咔吧响得欢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“军器局每年拨过去的火铳，用得跟柴火似的。”

刘得禄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这掌柜的嘴皮子，比那几门破铳还厉害。“那你怎么不去跟老爷说说？军器局的账，你可是管得最细的那个。”
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胡嫣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，把块烤肉胡子从兜里掏出来，擦了擦递给刘得禄，“老爷们眼里，枪比人命重要得多。”

刘得禄接过肉，吸溜一口，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。“嘿！你这烤串谁炙的？这么香！”

“我自己炼的。”胡嫣嘿嘿一笑，心里却嘀咕开了，这烤串的火候，跟火铳的膛线，是不是也差不了多少？

她想起南边传来的风声，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兵痞子，连火铳都当柴烧了。火铳铁疙瘩，自然值钱，可比起命，那都是外头道幌子。
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胡嫣突然开口，“这军器局，库存积压那么些，不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