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十三最近挺烦的。

烦的不是那些来跟他化缘的破旧道派小弟子，也不是隔壁péng友天天嚷嚷着让他帮忙跑腿。烦的是他桌上这盏油灯。

灯油好像攒了小半个月的，烧得忽明忽暗，把王十三那张万年不变的脸照得忽青忽白。这鬼天气，明明是初夏，晚上却凉飕飕的，灯油都冻得跟蜂蜜似的，刮都刮不动。

王十三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灯芯边缘捻了捻，没捻住，油点子“啪”地一下溅在他胳膊上，烫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他皱着眉，用袖子胡乱蹭了两下，袖口干脆破了个洞。

“穷鬼一个。”王十三嘀咕着，心里也嘀咕着。想当年，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。至少，在青苍城，无人不晓“王公子”。一手“流云指”使得炉火纯青，算无遗策更是他的标签。多少世家子弟想攀高枝，都被他三言两语甩得去找棵歪脖子树乘凉。

那时候，他住的锦兰苑，夜夜笙歌，夜不闭户。现在呢？人去楼空，只剩他对着一盏破油灯，跟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杂碎打交道。

杂碎们还挺能装。有的自称什么“守正道人”，有的顶着“侠义盟弟子”的牌号，见了他，要么毕恭毕敬，要么躲躲闪闪，那眼神，活像见了什么瘟神。王十三就觉得好笑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？屠了满村恶霸？还是截了富商的财路？

没啊。他没做什么。可这就足够让他们对他敬而远之了。

就在王十三对着油灯发呆的时候，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几个男人的哄笑声。

“嘿嘿，三爷，这院门都烂了，咱们还进去干嘛？”

“嘘！小声点！要是让王公子知道了，咱们这条小命……”

“知道了又怎样？他现在就是个没落的麒麟才子，能奈咱们何？”

“嘿，老刘，你可别吓着了，差点把裤子裤子……”

“滚蛋！别在这儿聒噪！”

脚步声很快远去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王十三听见。

没落的麒麟才子？

王十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桌面。

麒麟才子？呵。

他想起当初，他刚出山那会儿，青苍城外遇刺，被一个自称“侠义盟”的杂碎偷袭。七日之内，命悬一线。后来，他抹着脖子逃回城里，正好遇上几个不长眼的在嘲笑他落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