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毒辣得不像话，老式空调嗡嗡地喘着粗气，沈知意把领带扯到最松，衬衫领口歪斜着，脸色比写字楼窗外那栋顶楼的玻璃幕墙还要苍白几分。她刚从产检出来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——上面赫然写着“稽查指征”三个刺眼的大字，旁边还画着一个狰狞的叉。医生当面给她看了那些涂改痕迹，把人名划掉又添上，最后那笔字像是被焊在纸上的，狰狞而决绝。

司机老王皱着眉看她一眼，嘟囔着：“小姐，例行的检查而已，您别自个儿吓自个儿。”

沈知意没回话，靠在副驾上揉着眉心。手机在包里震动，她掏出来一看是程亦寒的，六个字：“孩子打掉吧。”

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。沈知意手指抖了抖，那串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直接烫在眼睛上。她想起他上周还信誓旦旦要给她买爱马仕包，争执时顺口说的“养一个拖油瓶，我们两个谁也别想再翻身”，如今这话说来易如反掌。就像撕一张便利贴，干净利落。

她从包里翻出车钥匙，指尖却划过某样东西，停顿了一秒。是块小小的碎钻耳钉，程亦寒送她的最后一样东西，据说价值不菲。她捏着它，想起那晚他喝醉后抱着她，像个忏悔的罪人般喃喃自语：“对不起，知意，这次是我混蛋了。”当时她以为挽回了什么，现在看来不过是同一张请柬上的不同字样。

到了小区门口，保安老张拦住她：“沈小姐，王总在会所等你，有急事。”

沈知意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知道了。”

会所的包厢里烟雾缭绕，程亦寒靠在沙发里，烟灰缸堆得像个小山。他今天换了身定制西装，袖口挽起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和一块劳力士，但眼神空洞得像忘了带脑子。

“人呢？”他掐灭烟头，声音比昨晚还冷漠。

“医生建议保胎。”沈知意把手机屏幕朝他亮了亮，那串“孩子打掉吧”在阳光下刺眼。

程亦寒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猛地弹起来，手指捏得发白：“什么？！沈知意，你弄清楚！是谁让你去的？！”

沈知意往后一仰，靠在茶几上，慢悠悠地吸气：“程总，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
他走过来，拳头差点砸到她脸上：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