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的腥味混着雨水扑在脸上，阿衔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。她怀里像揣了颗烧红的炭，那本《交易明细》烫得她肺腑都跟着发疼。巷口那道声音又响起来，还特大声，“走路没眼睛是吧？没见过官爷出行？还不滚？”

阿衔手一抖，怀里的本子险些掉出来。她赶紧又捂紧了，死死攥着边缘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她趿拉着那双快散架的布鞋，哭丧着脸往旁边缩了缩，往巷子深处缩。“官爷…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，您大人有大量，别跟小的计较……”她把脸埋得低低的，恨不得钻进地里去。

冷汗一下子就浸湿了她的后背。这雨下得邪乎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，溅起的水花让路面滑得像 greased(msg:greased means very slippery)。她低头看见自己那双鞋边缘已经开了胶，鞋底陷进泥里拔不出来。前两天才刚刷好的，就为了赶上沈知白出门这趟。

巷口又没了动静。阿衔偷偷抬眼瞄过去。沈知白背对着她，立在雨里，像块忘了融化的冰。他今天穿的是那身月白直裰，雨点打湿了他腰间的玉佩，那光华在昏暗的光线下还隐隐发亮。阿衔偷偷咽了口口水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知白才转过身。他没带伞，头发滴着水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看她的眼神，冷得像是能冻死人。“滚。”他只说一个字，然后转身就往雨中走。

阿衔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堵得慌。她赶紧抄起地上的破伞，蹒跚着追了上去。“官爷！官爷您等等！”

沈知白没停步。

阿衔咬咬牙，撒开两腿就追。雨点打在脸上生疼，她眼睛都睁不开。鞋底一滑，她整个人扑倒在地。怀里的《交易明细》被她死死护着，落在她身侧，泥水浸透了几页。她爬起来时，裤腿上沾满了泥，手指被书页磨得生疼。

沈知白终于停下来了，站在她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他低头看着她，眼神复杂得像碗打翻了调料。“本官今日要去城西，你跟上来。”

阿衔愣愣地看着他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“官爷……您……您说啥？”

沈知白叹了口气，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无奈。“捡起你的东西。”

阿衔这才如梦初醒，手忙脚乱地去捡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