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咂摸了咂摸嘴，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硬面馒头。指头粗细的煤油灯芯早就灭了，屋子里跟棺材里似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馒头啃起来像嚼砂纸，不过这时候能有口吃的，老刘就觉得跟过年似的。

"得想辙了。"老刘把馒头渣儿擤在破布上，布是旧床单撕的，油渍麻花的，当初还能擦车用。他蹲着用布掸扳手上的铁锈，掸了半天，扳手还是黑不溜秋的。

昨儿晚上那动静，老刘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脖颈子发凉。不是打雷，不是地震，天知道是啥玩意儿。他记得自己当时正蹲茅房，突然整个世界就动了，像巨型螃蟹在爬。瓦片哗啦啦往下掉，茅房墙都晃得吱呀响。他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跑。光着屁股就从窗子跳出去了。

现在想想，那场面比他蹲过十次茅房都惊险。他摸到半截煤油灯，勉强照亮半个屋子就睡了。早先还能蹭点光，现在灯芯彻底没了，黑灯瞎火的。桌上那副老花镜还在，镜片都快蒙灰了。

"得找找看。"老刘把破布往肩上一搭，抄起扳手就往门外走。外面天色刚亮，但不像往常那么亮堂，像是蒙了层灰。街道上死气沉沉的，偶尔能瞅见几只乌鸦。老刘路过当铺，看见往常那个瘦猴掌柜趴在门槛上，怀里揣着个计分器，指针歪歪扭扭的。

"掌柜的！"老刘嗓门大，把计分器都震歪了。瘦猴猛地抬头，眼睛跟兔子似的："哟，老刘，起这么早？"

"寻点玩意儿。"老刘往四周扫了扫，"昨晚……地震了？"

瘦猴咧嘴笑了，缺了颗门牙："早着呢，那玩意儿叫天塌，懂不？整个世界都挪了挪。"他拍了拍怀里的计分器，"我数着呢，动了三次，最厉害那次，我脑袋差点被瓦片砸中。"

老刘皱眉："啥时候再动？"

"看这天色，午上还得晃悠两下。"瘦猴掏出一包烟，点上火，"不过我瞅着，天边有红光，像……像是指南针。"

老刘眼睛亮了亮："指南针？啥时候了？"

"哎呦，你小子不知道？"瘦猴吐个烟圈，"现在天上悬着俩大玩意儿，一个叫时轮，一个叫罗盘。倒腾起风来，指南针全白搭。"

"时轮？罗盘？"老刘听得云里雾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