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蹲在地头，夹着一根烟，看天上飘着飘着的小雨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这雨砸在泥地上，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，把他的新布褂子都打湿了一片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
"操他妈的，又连着下三天！"老王头骂骂咧咧，把烟屁股往泥里一扔，用脚尖碾灭。他今年五十有三，脸像荒地一样沟壑纵横，眼睛却还算亮，就是常常瞟向村东头那片没人管的荒地。那块地，跟他一样老。

前脚刚从县里第一中学退学，他儿子虎子就跟着学坏了，惹是生非欠下一屁股债。老王头愁得吃不下睡不着，有天夜里喝醉了，对着月亮吼"老子不是窝囊废"，第二天就扛起锄头回了村，撂下狠话："这地，老子不种，就得被野狗啃了！"

可问题是，这年头谁还稀罕种地？种子贵，化肥贵，浇水贵，累死累活一年到头，能赚几个钱？村里年轻人不是外出打工就是在家打游戏，老王头这把年纪，哪有力气折腾？

"唉——"老王头叹了口气，站起来拍了拍沾满泥的裤腿，拐杖往地上一顿，发出"咚"的一声闷响。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十块钱，揣到怀里，慢悠悠晃向村委会。

刚走到村委会门口，就见几个穿皮夹克的小青年围着一辆黑色SUV，里头坐着一个梳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白领，正笑眯眯地跟他们说话。

"哥几个，这地我看行，整出来，城里人保熟！"

"就你敢？这是老支书的宝贝地，他眼睛刁得很！"

"怕啥，人家说了，租三十年，包管丰产！"

老王头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才听出来这地就是村东头那块，心里顿时像长了草。他眯着眼睛，想凑近了听听，不小心绊了一脚，踉跄着扑通坐在了泥水里。

"哎哟我去！"老王头哎呦一声，把怀里的十块钱掉了一地。他手一抖，那钱"哗啦"散开，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，正"嗡"的一声飞了起来，在空中转了个圈，往村委会屋顶落去。

这罗盘，是他亡妻留下的唯一念想，据说是太平年间一位云游道士送的。这些年他一直揣在兜里，今天出门急，给忘了。

几个小青年正要发作，突然发现老王头蹲在泥水里，手伸得老长，脸憋得通红，对着自己撒泼："谁踢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