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尖儿在碗沿儿上戳了小坑，胡晓芸没急着下口。王婶子絮叨的话还在耳边响，什么"女大不中留"啊，"瞎折腾有什么用"啊，那语气，酸得跟刚腌好的咸菜似的。她心里翻了个白眼，但面上啥也没露，慢悠悠地扒拉着碗里那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。

"晓芸，今儿食堂的红烧肉不错，侬尝尝。"张叔瞅着她碗里的青菜，实在看不下去，夹了块肉在她碗里。这老张头，向来是拎得清的，知道啥时候该说什么话。

胡晓芸眼皮抬了抬，没接话。工厂的噪音还在脑子里嗡嗡响，有股子使不完的劲儿。前脚刚从车间里熬出来，浑身是汗，却发现那些零件还是老样子，瑕疵多了去了。她坐在机床前头，看着那些毛刺，手心都给磨出泡了，可眼睛死死盯着，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修。

"哎，我说，你这车间日志写得啥呀？"张叔凑过来看了看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零件图和自创的打磨方法。老张头是退休的机械厂老技工，一看这架势就乐了。

"下周要搞个样品展示会，得把前段日子弄的玩意儿都整理清楚。"胡晓芸头也不抬地划拉着笔尖。她盘算着，等这批零件出厂了，就能赚回当初置办机床的钱。再攒点，或许就能把那小作坊扩一扩。

"啧啧，年轻人就是有股子冲劲儿。"王婶子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，斜眼扫了胡晓芸的笔记本一眼，"我看你写的那些，八成是瞎折腾。这年头，找个人家过日子不好吗？非得折腾这些没用的。"

胡晓芸把笔往桌上一搁，手肘撑着桌子，看着王婶子。她没生气，就是觉得这嘴皮子，老说些虚头巴脑的。

"王婶子，我这是折腾啥？跟您说了，等这批零件卖出去，不光能还上当初借的钱，还能开个小铺子。"胡晓芸说话时眼里有光，那股子韧劲儿，连王婶子都不好意思接话了。

"你个丫头片子，敢开铺子？"王婶子眼睛一瞪，"家里这点本钱，还不够你瞎搞的！"

"那您看着啊。"胡晓芸没再争，转身进了车间。张叔叹了口气，摇摇头没吱声。

车间里光线有些昏暗，机床嗡嗡作响。胡晓芸戴上护目镜，手稳稳地按在冰凉的零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