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要杯美式，谢谢。"林晚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，眼角的余光瞥见邻桌的男人。他坐姿挺拔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边角，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。这本该是陈默的标志性行为，她却像触电似的把视线转回手机屏。

"不好意思，这杯买你。"男人突然开口。林晚刚点完单，杯子差点滑落。那声"买你"像把钥匙插进记忆锁孔，哗啦啦全是大学图书馆的尘灰和课本撕裂声。她抿了下唇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
"等等。"男人叫住她，声音比她记忆里沙哑了一些，"当年你把我的书都踩坏了，赔我。"林晚的裙摆勾到门槛，被这声调逗得差点扭断腰。她想起那个闷热的下午，她把追赶她的陈默拽进宿舍后巷，怀里那叠皱作一团的《百年孤独》在阳光下直冒青烟。

"'赔'字用得真好。"林晚假装没认出，扶着柜台的姿态都学得惟妙惟肖。咖啡师笑得意味深长，后厨传来"哎哟"一声。男人拎着托盘追出来，在她擦身而过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"你跑什么？误会导致视力下降知道不？"

林晚腕骨一酸，心里涌上来一阵荒谬。大学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明明还在，只是树下追着她的身影换成了西装革履的陌生人。她下意识要甩手，却被男人反手扣牢："当年促进你阅读的面奖怎么算？九折还是打五折？"

公交站挤满候车的人，林晚的耳根烫得能煎鸡蛋。陈默突然说起图书馆值班时发现她锁在储物柜的三张国民币债券，"你读《经济学人》不是为了教我炒股。"他顿了顿，"现在看看，深圳房价比你们系楼还高。"

冷气直灌后脖颈时，林晚的咖啡凉了半杯。她想起陈默夸《百年孤独》像从二手书摊捡来的宝，"马尔克斯比周杰伦用功多了。"后来某次小组讨论，她故意说"不可靠的回忆是社会科学最大的悖论"，他默不作声看她演完独角戏。

"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追你嘛。"陈默突然掏出一本《人类简史》，扉页是泛黄的便利贴，"这是你补交的期末作业。"林晚的指甲陷进掌心，发现他说谎时习惯揪头发，这点没变。

地铁门开合间，她抓着吊环的手直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