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烟没抽完，西市那头就起了火。不是他想的什么江湖仇杀，是官府的人带着哭声喊打喊杀，撞进那家破败客栈。几个穿着号衣的衙役把门一脚踹开，为首的是个瘦猴，油光水滑的脸上架着副茶色眼镜，镜片后面两颗芝麻似的眼睛滴溜溜转。

“都别动！”瘦猴尖着嗓子喊，“奉太医院令谕，王公公口谕，查办私造春药案！抄家！”

“抄家？！”客栈里顿时炸了锅。几个算命的、摆摊的、当差的，全是泥腿子气，哪见过这阵仗。有个卖琉璃珠的老头吓得手一抖，串珠子滚了一地，叮叮当当响。对面的茶馆老板娘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握着刚洗干净的茶碗，惊得差点把碗摔了。

老张把烟蒂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碾灭。他那旱烟杆子是铁打的，没个三五两银子可买不着。他眯着眼往里瞧，只见正堂里挤满了人，衙役们每人手里都捏着把挠痒痒的鞭子，对着几个缩在角落的伙计就抽。

“我说你们几个，开个破客栈，偷着卖什么好东西？也不怕丢人现眼！”为首的瘦猴阴阳怪气地嚷。

两个伙计吓得面无人色，一个说你家王爷在宫里掌着太医院，你敢动他的人？另一个说我们那是给富人家瞧家的郎中配药，关你屁事？瘦猴一听更来劲，挥着鞭子就抽。

“少他娘的废话！本大爷最烦听这套！把东西交出来，饶你们狗命！”

老张蹲在门口，烟屁股烫了脚尖。他想起张妈临终前说的话：“张娃，你爹……他可是为国家办事的人……”他爹是前朝太医院院判，后来整肃改革，家里被抄了，整日蹲在这西市，靠给人搭把手混口饭吃。

这帮官老爷又是在找谁？前几日还说是查假冒药材，今儿又改私造春药。老张心里直犯嘀咕。他爹是研究医道的，哪会有这等闲事？除非……除非有人陷害！

正想着，门前突然一阵骚动。一个穿着簇新宫装的太监，孤零零一人站在院子里，身后跟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小太监。那太监四十来岁，脸如满月，留着三缕黑髯，手里还提着一盏走水宫灯。

“公公……您怎么……”瘦猴一见这太监，立马卑躬屈膝。他认得，这是伺候后宫的刘公公。

刘公公也没好气，把宫灯往地上一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