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巾勒得耳朵有点疼，我还是没把这事儿放心上。小卖部老板是个半老头子，总爱拖稿，天一惨就关得晚。今晚这风，比我前儿个见过的任何一阵都要硬。吹得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念叨着什么，可仔细听听，又没个所以然。

我缩着脖子往家走，脚下的碎石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。路过巷子中间那块光秃秃的空地，突然想起以前的事。那时候我总在这儿写作业，他就在旁边玩车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，风一吹，影子晃晃悠悠的，像是要活过来似的。

"慢点骑啊。"我喊他。 "知道啦。"他回头冲我笑，车速反而快了。

那时候觉得，他笑起来整个世界都亮了。现在想想，那笑容糊得烂熟，根本不是真的。呵，多可笑啊。

转过巷口的时候，发现前面有人影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是老李。他蹲在墙角抽烟，看见我立刻把烟头摁灭。 "还没走？"他问。 "嗯。"我点点头，不知道他找我有事还是怎么了。 他叹了口气："天冷，注意身体。" 说完就走了。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心里莫名发堵。这老头子，二十年了，居然还记得我。

推开家门，奶奶正在看电视。见我进门，放下遥控器问我："刚才老李来找你了吗？" "没有啊。"我摇摇头。 "他说是想问问你明天还上学不。"奶奶皱着眉说，"我问他干嘛，他不答话，就走了。"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老李怎么会知道我明天上学的事？他不是那种会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啊。难道...会是谁告诉他我退学了？

前天班主任确实找我谈话了。说是家里出了点事，让我先别来上学。我嘴上答应着，心里却没当真。没想到班主任居然真的给我发信息了。这事儿奶奶不可能知道，那会是谁告诉老李的呢？

想着想着，眼皮慢慢变重。迷迷糊糊中，好像又看见那个少年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。风声呜呜的，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。呵，回忆是座空城，进去的人，哪个有能活着出来的？

第二天醒来时，围巾上结了层薄冰。我摸了摸耳朵，发现那里并没有疼。原来那晚的疼，只是风太大，我幻听出的幻觉。真好，至少还有这点值得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