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，又把下巴往上抬了抬，瞅着还挺精神。他这镜子是回收货，八成是当年结婚时家里淘汰下来的，后来不知谁又捡回来，擦了擦灰，就挂在这儿了。镜子里的人，四十来岁，头发开始有些斑白，脸膛因为长年累月风吹日晒，有些褶子。

"得赶紧想想，这钱怎么花出去才最地道。" 老王收回手，揉了揉眼睛。不是他嫌弃自己的形象，是心里头憋着事儿，看得人发毛。

刚过完年，手里几个采样点送来的土特产还没拆封，老王就觉得自己像揣着块烧红的炭。1995年，要是你在城里人手里花一万块钱买一堆山货，得被喷成什么样？傻子都知道那得卖多少钱去。

但老王不是瞎子。2055年的市场行情记在心里跟烙印似的。这会儿正是关键，放错了地方，钱能烧成灰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掏出那部块头硕大的传呼机。-green light。老王对着空气比划两下手，把呼机贴在耳边，嘟囔了句："老李，电话说今天中午在西厅楼集合，你抽空来一趟。"

呼机响了一声，绿光又暗下去。老王皱了皱眉，心里头咯噔一下。西厅楼是老城区里最贵气的地方之一，那是当年万元户以上的人才敢踏足的茶楼。李明，就是那个心思活络的小学同学，现在据说已经在县城里开了家化妆品店。

老王把那堆土特产往手推车里一塞，直接蹬上那辆自行车。车把上挂了个破旧的布包，三八大杠，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。后座上夹着个保温壶，看样子是刚从家里带来的午饭。

"老板，坐后头，我送你到……" 卖菜的阿姨正往塑料袋里装土豆，抬头看见老王，眼珠子差点掉进菜筐里。老王赶紧摆摆手："非得。我顺路。" 其实离西厅楼还有十来里地，这老头子自觉车速慢得跟老牛似的。

自行车链条咔咔地响，压得路边的落叶噼里啪啦往下掉。老王心里头翻江倒海。李明那小子，当初追着小学班主任喊破嗓子要当 Mensa会员的时候，谁能想到现在挑染发水的都得精打细算。

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2055年，信息壁垒早就被捅破了。可乐、汉堡这些玩意儿当年盛极一时，现在连五毛钱一包的冰红茶都能把人呛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