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擦了把墨的手往裤腿上一捋，黑印子还在，像块拔不掉的芝麻点。身后男生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走，反而蹲下来帮我擦。“下次用个袋子。”他指了指我脚边摊开的几本书，都是些厚重的学术类，估计是图书馆出来的。

“谢了。”我头也没抬，低头数着刚买的《百年孤独》。那家伙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你啊，每次都这么狼狈。”

我猛地抬头，他正冲我挤眉弄眼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，有点晃眼。这脸……这酒窝……怎么这么眼熟？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突然踩到定时炸弹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话到嘴边又改了，“你是阿哲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，拍着膝盖说：“我的天，我的偶像，这么多年头一回认出我！”他往前凑了凑，镜头晃得我有点头晕，“怎么，遇到麻烦了？”

麻烦大了去了。我赶紧把书叠好抱起来，书包甩身上，墨水印子现在看着格外刺眼。“没，没麻烦。”走到校门口，我鬼使神差地停下，“你上去吗？”

“废话，谁不去啊。”阿哲斜眼看我，发现我盯着他校服袖口的卡通猫，“你认识这玩意儿？”

“……见过。”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两人并肩走着，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味，可我总觉得怪怪的。明明阿哲不是我高中同桌阿明，可为什么他的眼神，说话的调调，连使坏时的表情都那么像？

他突然拐到我前面，反手勾住我书包带子，“哎，说起来，当年英语老师可是要把我塞给你当男朋友的。”

我浑身一僵。当年八卦满天飞，全年级都知道阿明喜欢小雅，阿哲对谁都不假辞色，唯独对阿明换过的座位眼红，还因为抢英语课代表位置结过梁子。

“怎么了？反应这么大？”阿哲勾着嘴角，像看傻子，“我说错了？”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我赶紧把书包甩到另一只手，擦了把脸，“我就是……发现你挺像个人物。”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可笑。他果然是阿哲，阿哲怎么可能对阿明做过的那些事假装不知道。

他愣了三秒，突然叹气，“你这个小雅，脑子还是这么灵光。”

“……”这称呼更奇怪了。

走到公交站，他突然站定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遮住了我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