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药凉了半截，杨坚盯着那点浑浊的褐色液体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转了转。帐外风声紧，雨点砸得越来越密，把油纸扎的帘子拍得嗡嗡响。他皱了皱眉，这不是预兆。边关这几日的战报，比这雨还让人心烦。

"什么？"杨坚打断了几句低低的汇报，手指终于落下，端起那碗药抿了一口。苦的，像他最近的心境。北齐的使者又来和谈了，开出比上次还屈辱的条件。李那反反复复，像风中残烛，可那烛火只要没熄，就得耗费多少精力去打灭。

沙盘上的细沙暗淡无光，几支狼牙棒似的木棍歪歪斜斜插在代表着关隘的位置。他对面坐着几个人，都在看着他。高颎第一个忍不住开口："皇上，北齐这般示弱，恐怕是另有算计。"杨坚没搭理他，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点。每个点，都代表着一支兵马，一道关隘。数着数着，他想起上次的溃败，想起临阵脱逃的李那，想起那些炮烙于市集的北齐降兵。

"把李那的信呈上来。"他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一愣。谁都知道，这封伪造的、挑拨北齐将领自相残杀的信，是他授意收集的。几名心腹重新入帐，呈上一叠泛黄的绢帛。杨坚抽出最上面的一封，手指在那张手写的、字迹潦草的信纸上摩挲着。果然，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刻意拉拢的味道。

"高颎，让丞相府重新拟几道旨意，发给各州。"杨坚放下信纸，看向高颎。高颎立刻会意，躬身道："臣遵旨。"帐外雨声渐歇，风也小了些，可杨坚的心里却升腾起一股寒意。他看着沙盘，上面北齐的疆域画得比以前更大了些。那些点，像潜伏的野兽。

有人敲门，声音很轻。进来的是杨坚的亲兵统领，递上一个密封的竹筒。"皇上，这是刚才北齐使者送来的。"杨坚接过，掂了掂，入手微沉。他没立刻打开，只是盯着那竹筒上的封泥。知有阴谋，必有所备。他端起第二碗药，慢慢喝了下去。

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，梆子一响，雨又下大了。杨坚合上竹筒，目光再次回到沙盘上。那些木棍组成的防线，在烛火下摇摇欲坠。北齐想拉拢他，让他分心，可他杨坚，正要掀翻这整片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