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踩着线头，又把鞋底在围裙上蹭了蹭，还是不甘心。那线头小得跟个芝麻粒似的，油渍沾得还挺匀，一看就是上次给那傻小子补棉袄时沾的。他手笨，一针一线都慢得像磨蹭，偏偏针线活儿又好使。王翠花心里头，有点不是滋味。说她在乎那几块钱？真不是。就是心里堵得慌，好像那油渍是她自己蹭上去的似的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林一刀又问了一遍，这次没带瓜子壳了，眼神都懒得动了。王翠花能不明白？这傻子，就是块榆木疙瘩，一根筋。她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，转身回屋了。

屋里光线暗，王翠花坐在床沿上发呆。手上那根断线头在轻轻晃悠，像个小逗号。她想起上个月，也是这样一个傍晚，她去河边捞林一刀掉进去的鞋。那傻子笨手笨脚的，连根鞋带都系不好，急得满头大汗，最后还是她给他系上了。他看着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跟兔子似的。那时候，王翠花觉得，这傻子还挺可爱的。

可现在呢？一想起他那傻样，她就头疼。天天跟着她，东闻闻西摸摸，烦都烦死了。可转念一想，他又哪件是真的烦她的？摔碗了，他会捡起来；水洒了，他会擦干净；她唠叨，他就一声不吭地听着……这世上，还有比他更傻更实诚的人吗？

王翠花叹了口气，把断线头扔到一边。她得做晚饭了，肚子都叫唤了。可心里这疙瘩，却怎么也解不开。

“妈！”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是林一刀的小女儿，小名丫丫。丫丫手里还拿着个糖葫芦，正仰着头看王翠花。“妈，我饿了。”

王翠花回过神来，赶紧笑着迎出去：“饿坏了吧？这就给你做饭。”她伸手要接糖葫芦，却看见丫丫眼角红红的。

“妈，哥哥……哥哥又打我了。”丫丫噘着嘴，声音闷闷的。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林一刀那傻子，怎么又动手了？他虽然傻，但下手可不轻。是跟谁闹矛盾了？她这才注意到，丫丫手里的糖葫芦都不见了，只有一个空空的竹签子。

“是谁干的？你说出来，妈替你揍他！”王翠花声音都变冷了。

“是……是小石头。”丫丫小声说，“小石头他们不跟我玩，说我妈是傻子，还说我哥哥是傻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