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头还被梅香稳稳按着，苏杏左等右等，就是没听到记名小厮报“官人来了”的动静。这都半个时辰了，堂上贺喜的鞭炮声早就稀疏下去，只剩下三两竖笛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，像根针，扎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喏，小姐，您看那里。”梅香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，指了指门口方向。

苏杏顺着她指的路子看去，眼睛倏地瞪圆了。

一顶简单的黑毡帽，一身素净的湖蓝色直裰，头上还别了朵小小的梨花。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站在那里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看党务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。可下一秒，那双不起眼的眼睛抬了起来，撞上苏杏的目光时，猛地一怔，随即又慌忙低下头，耳根子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。

“官人……”记名小厮咽了口唾沫，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。

男人明显被这声音吓了一跳，猛地抬头，四下看了看，最后目光落回小厮身上，又慌又窘地问：“我……我娘子……在哪儿？”

小厮一愣，随即脸上堆起笑：“回官人，新妇正在此等候。”

男人闻言，眼睛里迸发出点光，局促不安地搓着手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那……那俺去看看……”

他几步走过来，在记名小厮和一群丫鬟婆子复杂的目光注视下，颤巍巍地掀开了苏杏头上的红绸盖头。

“娘子……”他低低地唤了一声，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和喜悦。

苏杏被他一看，心里的那点不忿和忐忑竟是悄悄退了退。男人确实没什么眼力见，连盖头都掀不好，还紧张得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。可他看着自己，眼神是那么专注，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，苏杏心里某个地方，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，麻麻的，痒痒的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。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，男人身体明显绷了一下，手里的红绸盖头都险些拿不稳。

拜堂成亲的礼数走完，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一只手，十指微颤地握住。他的手不大，肉也有些软，力气不大，可苏杏就是觉得舒服。

拜了高堂，进了洞房，红烛高照，映得屋子里人的影子都有些晃。男人被Y头们伺候着换上长衫，坐在床沿，看着苏杏，眼睛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