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真大，扯得那破油布招牌哗啦哗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只破鞋在跳踢踏舞。王狗子缩在柜台后面，冻得直跺脚，旱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电灯泡又坏了，他心里骂咧咧的，这破店还能开下去不？太原城外煤山脚下，这地方死气沉沉的，一个客人影儿都没见着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王狗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踩灭，冷风一吸，差点把脚趾头冻僵。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，烟草味道呛得他直咳嗽。这电灯是他从城里收破烂的老王手里淘换来的，八个大洋一个，他说这是西洋玩意儿，能照亮整条街。结果呢？三天两头坏，要么是电线短路，要么是灯泡自己炸了，老王说这是“邪火气”，得请人做法才能好。王狗子瘪瘪嘴，不就是个灯泡吗？至于这么玄乎？

正烦着呢，院子门“咣当”一声被撞开了。王狗子吓一跳，赶紧摸出板凳上的木棍，警惕地往后退了退。“谁啊？”他瓮声瓮气地吼道，心里直打鼓。这鬼天气，还敢有人来？要么是打劫的，要么是疯子的。

门外站了个人，一身破棉袄，裤腿上沾满了泥，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似的。那人抬头看了看王狗子，也不打招呼，直接蹲在门槛上开始解腰带。“老板，借个火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子疲惫。

王狗子皱了皱眉，这个人不像一般的流民。他走过去，用火石点燃了旱烟锅，递到那人嘴边。“要火就直说，还整这些弯弯绕绕。”他心里嘀咕，这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善茬。

那人叼上烟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眼眶子周围布满了血丝，像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。“给，八个铜板。”他把一个破布包扔在地上，王狗子捡起来一数，不多不少，八个铜板。

王狗子没多说什么，把火还给他。那人点上烟，狠狠吸了几口，然后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煤灰。“老板，你这里……能住人吗？”

王狗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住人？能住什么人？疯子吧？”

那人回头看了看他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。“我是说，能不能……借住几天？”

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这乱世，什么人都能出来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