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生意刚开张两天，就迎来三位‘贵客’，还全都是冲着这轮回簿来的，你说邪乎不邪乎？”李翩跹把脸埋在粗布衣领里，小声嘀咕。

地狱油锅旁边，她正用半截烧红的长柄铁勺搅着锅里的灰黑汤料，时不时还伸头往旁边那堆黑咕隆咚的骨瓷里扒拉两下，嘴里哼哼唧唧的，像是在哼小曲儿。

第一波是那对狗男女，一个怨夫，一个痴妇，死的时候那叫一个不甘心，硬是拖家带口掀翻了地狱三殿，结果被她一个眼神扫过去，就乖乖排队等着挨宰了。这倒也正常，地狱里的bon viveur（混蛋），干啥不是一场大戏？

第二波那个，顶着块金光闪闪的大牌匾，自称“天道使者”，跳进来就嚷嚷着要抢她的轮回簿，说要替天行道，结果被她随手一巴掌拍进油锅里，炸得汤花四溅，黑烟滚滚。李翩跹觉得这人脑回路跟普通怨灵似的，硬刚天道？脑子有坑。

但这第三波就彻底让她摸不着头脑了。

“喂！那边那个！你衣服不错，新做的？”一个闷闷的声音钻进李翩跹耳朵里，带着点沙哑，还有点……嗯，哭腔？

她扭头，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壮年，正蹲在地府的奈何桥边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尖尖的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医书模样的破布包，死活不肯往前走。

李翩跹挑了挑眉，从油锅边爬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慢慢悠悠地踱过去，手里那把烧红的长柄铁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烫得地狱里几只小鬼吓得一哆嗦，赶紧缩回石头缝里去了。

“咋地？活腻歪了，跳这儿来发疯？”李翩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得闪光的牙齿。

那青年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，搓了搓脸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来发疯的。”

“哦？那是来干啥？”李翩跹蹲下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看风景？还是想体验一下地狱的温暖？我这油锅还是现打的，温度刚刚好。”

青年咽了口唾沫，眼神躲闪：“我……我是因为……” 他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哽住了喉咙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溅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泥浆。

李翩跹本来还想继续怼人，但看着他哭得那叫一个伤心，又想起刚才那对怨夫怨妇死的时候也是一副撕心裂肺的模样，再看看旁边不远处那“天道使者”还在锅里扑腾呢，她就觉得，嚯，地狱这地方，真什么鸟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