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绣扶着黛玉，眼圈红红的，路边凉亭里坐着的那几个丫鬟婆子，看着都跟着叹了口气。这林姑娘，自从进了荣国府，身子一天不如一天，那咳嗽是三天两头犯。今儿个这咳嗽声，听着比往常格外重。

黛玉轻轻咳了两声，感觉胸口滞闷，像是喝了一肚子凉水。她下意识想推开苏绣，又怕弄疼了这丫头的好心。火星子似的目光扫过周围，除了苏绣，还有宝玉的人影没瞧见。心里头空落落的，像忘了什么重要物件似的，痒痒的。

“林姐姐，您别动，”苏绣眼尖，见黛玉要挣，连忙按紧了些，“您再咳几声，奴婢瞅瞅轻重要不要紧。”

黛玉白了她一眼，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装病的道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那股子不上不下的闷气，声音虽微，却清晰：“无事，只是乏了。你扶我回房中歇歇。”

“哎，好嘞。”苏绣应着，小心翼翼地搀着黛玉，一步一挪地往回走。路上撞到人不少，那些人看了黛玉一眼，都有些同情，又有些避让。毕竟大家眼里，这林姑娘不大好接近，身子弱，性子又古怪。

“林姐姐……”刚走近怡红院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墙后传来。

黛玉脚步一顿，回头望去。苏绣也闻声转过头，脸上露出惊讶之色。

只见一个穿着月白缎子长衫的少年，背对着她们，正靠在墙根处，不知在看什么。只是那挺直的侧脸，紧抿的唇线，还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，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烦。

“这位哥儿……？”苏绣有些不确定地问。

黛玉认得。那是宝玉。她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背，脸上故作平和，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，还是出卖了她。她知道，宝玉来了。

宝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时，明显顿了一下。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却像是蒙了层薄雾，看得人有些晕眩。

四目相对的刹那，空气似乎都凝滞了。

黛玉先移开了视线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打过招呼。她知道，他们之间，不该只是这副公式化的客气。可如今，不知为何，她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宝玉看着她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想起前世，每次黛玉咳嗽，他总是被她的眼泪和弱不禁风的模样弄得心烦意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