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这回是直接跪我这儿了，脑后的红肉揪得跟风火轮似的。我给他倒了第三杯热水，他自己呷着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桌上那台老式验尸灯。“梁法医，你可得给我把这事查明白了，要不然我这老婆子……我这魂儿都怕。”

得，又是老家后山上那座破庙。我捏着验尸包的带子往楼里走，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又飘出一股馊味儿。老王头那老婆子，七十有三，生前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太太王氏。昨晚村民在庙后地里干活，摸黑听到有女人呜咽，第二天一早才发现老王头蹲在庙门口，裤裆里那点家当都快露出来了，眼神直愣愣的，嘴里念叨着“王氏奶奶饶了我”。

现场在庙里，香案上的贡果都冻成冰坨子了。老太太仰面躺着，后脑勺有块青紫，周围全是鸡皮疙瘩。法医老张甩着手上的粉：“这位置不对劲， làm saodie ngả mặt lên được? 明显是被人砸的，但力气不大，像是……挣扎的时候。”

我凑近了，老太太脖子上的玉佩缺了一角，那玉佩是女儿给的，我看过照片。老张翻着尸表，嘟囔：“颈椎三节粉碎性骨折，脑子是摔伤，但没立刻死，最后是窒息，气管里有草屑，像是被什么堵住吊死的。”

我这脑袋嗡嗡的，想起连续三天清晨在小区地下车库摸鱼上班时，看到过穿着绿衣裳的女人影影绰绰。当时以为是施工队搞的鬼，现在看来……我把验尸报告往桌上一放，手机“叮”一声响了，是老王头女儿打来的。

“叔叔，妈哪儿了？王阿姨说晚上在老家睡了，怎么一早没起来？”电话那头她声音都变了，像是哭过。

“人已经送去殡仪馆了，”我尽量把声音放平稳，“现场有发现吗？”

“没啊，我就说来给您看看玉佩，怎么就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爸说后山那破庙昨晚半夜好像有动静，一只绿衣鸟飞出去了。”

绿衣鸟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前两天我在殡仪馆整理老王头老婆子的遗物时，发现她梳妆台底下有个破风筝，我顺路带走了。风筝骨架是竹子做的，蒙面是块绿缎子，鸽子是眼睛，可那眼睛旁边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“王”字。

后山那破庙，据说有上百年的光景，早些年香火鼎盛，后来闹过几次怪事，前几年彻底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