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凉捏着那封从城里寄来的、薄薄的一页纸，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，痒痒的还带着点堵。老宅院子里的槐树又抽新叶了，哗啦啦的绿意晃得人眼睛发花。她蹲在门槛上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纸角，字迹龙飞凤舞得跟鬼画符似的，却偏偏是爷爷那独门绝技。

“城里方面通知，关于你爷爷木行简的事，已经……已经按无主财产处理了。老宅归我单位，你……你个星期内必须搬走。”最后那几个字是被人添改上去的，墨迹还新鲜得能掐出水。

木凉猛地攥紧了纸，指甲陷进肉里都浑然不觉。她妈死得早，她爸抛下她和爷爷跑得比兔子还快，就留下这么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老头子。现在连老宅都要没了，她去哪儿？县城小饭馆的厨子又嫌她手笨，打工的厂子里老板娘看她小，一天只肯给她开五块饭钱。

“啪！”她把信纸摔在地上，碎成好几瓣。爷爷那边倒是清静，据说前段时间摔了跤，现在更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装死。木凉端着脸盆，舀了瓢冷水，刚想往地上泼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，身形挺拔得像根顶天立地的松树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。木凉手上动作一滞，水瓢差点没拿稳。这人她认识，是镇口布庄老板张老三的儿子，叫张默。听说是个心里有病的主儿，三天两头往老宅这边转悠，每次出现都让鸡飞狗跳的。

张默眯着眼打量她，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头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“你就是木凉？”

“是我。”木凉把脸一扭，不想理他。

“里正让你搬家的事，你不知道？”张默往前迈了一步，脚步沉稳得像踩在地上生了根。

木凉心里咯噔一下。里正是个独眼老头，胆小如鼠，就是张默的跟班。她要是敢说个不字，怕不是连饭碗都得砸了。“我……我明天搬。”她咬着后槽牙，含糊其辞。

张默没再说话，转身就走了，背影冷硬得像块冰。木凉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知道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，张默巴不得她赶紧滚蛋呢。可她滚去哪儿？县城的亲戚早断绝了联系，她一个孤女，还能去哪儿讨生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