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头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拄着拐杖，眯着眼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怀里那半块掉渣的烧饼，心里直打鼓。这鬼天气，刚放晴没多久，又变脸了。烧饼刚出炉那会儿还热乎乎的，现在棱都硬了，狗都不啃。

"小柱，啥时候杀了你爹那头老黑牛？"对岸田埂上，王婶一边踩着碎草，一边喊。她声音尖利得像锥子，鸡都有恃无恐。

"就……就等挖完红薯！"小柱头也不抬，小锄头跟兔子刨食似的在土里挥来挥去。少年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太阳毒辣，黏糊糊的黏在皮肤上。他怀里还揣着半块烧饼，那是老林头刚才硬塞给他的，说城里的刘掌柜说了，这阵子缺劳力，把他撂挑子了。

土坷垃噼里啪啦往鞋底上砸，小柱心里直盘算。红薯早收完了，可老林头总说地头还有几块没弄到。可他不是没干过啊，就是……就是嫌累。爹早逝了，娘改嫁后更是三天两头跟人走，他就跟老林头混吃混喝。老林头嘴硬心软，看小柱光知道玩，总念叨这孩子没出息。

"嗷呜——"

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午后宁静。小柱心里咯噔一下，汉族是没狼的，可村里老人都说山里有狼。他猛地抬头，往远山深处望去。那声音听着离得挺近，像就蹲在树后面。

"谁他妈放的狼？"小柱心里骂咧咧，抄起锄头就往山那边走。老林头那老糊涂，该不会又去山里采药了吧？可老林头去年摔了一跤，腿脚都没那么利索了。

山路崎岖，杂草丛生。小柱边走边踢飞挡路的石块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，前方出现一片密林。那狼嚎声还在响，这次听着的距离更近了，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。

"操！还真是狼！"小柱骂道，抄紧了锄头。可当他拨开最后一道藤蔓时，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僵住了。

月光下，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正趴在原地，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影，看身形是个老头。狼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，像是在犹豫，又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。

小柱的心脏狂跳，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，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知道自己该跑，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