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桃在琉璃厂转了半天才找到傅先生的铺子。那是个叫做“存古”的古董店，店面不大，门口挂着块斑驳的木牌，傅先生正坐在里面的八仙桌后，低头看本旧书，闻着像是线装书页泛出来的霉味儿，混着点墨香。他穿着件湖蓝色的长衫，袖口挽起一截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点。

“你来了。”傅先生头也没抬，声音是那种冷冰冰的调调，像扔了两块冰疮痍的石头砸进池子里，扑通，没了声。

金桃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扬着笑，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。“傅先生，我可把你等坏了。”她把手里攥着的银元往桌上一放，这是她从妈那儿偷摸拿的，说是要去买点小玩意儿，其实是想看看能不能给傅先生买个鼻烟壶，他不是总闻那种日本货吗？金桃手心心里捏着那块银元，像揣着块烫手的山芋。

傅先生慢悠悠地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金桃，又落回到桌上的书上。“什么事？”

“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”金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我就是来看看您，顺便……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书。”

傅先生冷哼一声，“我这书，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。”

“那怎么行呢，傅先生，”金桃凑近了点，声音放得极低，像怕被人听见似的，“我也想捧读捧读。”

傅先生挑了挑眉，似乎觉得金桃这举动挺有趣。“你喜欢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看，除了……红学，”金桃赶紧补充，生怕傅先生又拿这个跟她斗嘴，“您老的专业，小女子自愧不如。”

傅先生“呵”了一声，算是没再追究。“那你想看什么？”

金桃眼睛发亮，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自己最近在看的什么《看得见风景的房间》，什么易卜生的什么。傅先生只是听着，偶尔插一两句，要么是“胡闹”，要么是“无稽之谈”，要么就是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”。金桃越说越兴奋，觉得傅先生虽然话少，但句句都戳在她心坎上。她说得口干舌燥，才想起一件事：“傅先生，我给您带了个东西。”

金桃把手从桌下拿出来，摊开，露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。傅先生皱着眉看了她一眼，也没接过来。

“您闻，”金桃把油纸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是这也年制的沉香，我奶奶给的，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