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白头李明福的蒲扇摇得哗哗响，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砸出个湿漉漉的小坑。他嘴里哈出的气，混着槐花那股子甜腻味，在热风里搅和着往孩子们脸上糊。

“一个个的，瞎起哄啥？张老头人好，你们就这么待他？”李明福咳嗽了声，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。这群半大小子，一天到晚就知道瞎闹腾，欺负个没爹没娘的老家伙，算什么本事？

围在张老头身边的几个孩子嘻嘻哈哈的，为首那个叫王二狗，外号，听着就挺不靠谱。他歪着头，一脸了然的表情看着张老头，手里的泥巴捏得正起劲。

“张老爷子，您跟俺们说，城里头是不是真有月亮船长？电视上说的，白头发，拿把枪，能飞起来！”王二狗问得一本正经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张老头抬了抬眼皮，神色不变：“月亮……船长？那是西洋人的小说里头的人物，何足为奇。”

“扯淡！”另一个孩子叫李四来看了，他比王二狗岁数大点，眼光毒些，“我都听我爹说，那是真的，还在天上跟外星人打呢！您要是城里人，肯定知道！”

这话一出口，孩子们都静了一下。

李明福也停了摇扇子，蒲扇歪在一边，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他确实听说过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，电视里整天晃来晃去，听得他脑袋嗡嗡的。什么外星人，什么星球大战，都快把他老头子给带偏了。

张老头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摸了摸怀里。他那双手，又瘦又长，指节突兀，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。他眼神像是透过孩子们，飘向了更远的地方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王二狗见张老头不接茬，又凑上来：“张老爷子，您别藏着掖着了，城里多好啊，有高楼大厦，有动画片，还有……还有会说话的猴子！”

这话一出，周围静得能听见蚊子嗡嗡叫。王二狗自己都吓了一跳，赶紧缩脖子，但已经晚了。

“猴……猴子？”张老头猛地抬眼看向王二狗，那眼神，冷飕飕的，跟刚才那股子不合时宜的审视完全不同，带着一股子被冒犯的怒气。

李明福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这新来的孤寡老头，看着文质彬彬，怎么突然像吃了枪药似的。

王二狗也感觉不对劲，脸瞬间涨得通红，结结巴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听我二叔说的，电视里，那种……那种会法术的猴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