叼着烟，阿南盯着烟屁股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兜里最后那三块五毛，在镇子口的小卖部换了两斤馒头一根油条。饿得前胸贴后背，他啃着馒头，脑补着进城后怎么把这破玩意儿卖个好价钱。笔记是硬壳纸的，封面早就褪色得不成样子，还沾着点黏糊糊的污渍，像是血迹。可阿南压根没在意这些，他只在乎里面写的东西。

“椋衫……啥玩意儿？”阿南叼着油条，咕噜嘴，“南边方言吧？”他翻到第一页，字是那种旧社会的手写体，磨墨用的纸，字迹潦草得像麻子。记载的都是些南边乱七八糟的事儿，从赶集的规矩到哪条巷子不能走，详细得邪乎。

“阴婚？活人能跟死人结亲？”阿南皱眉。他十四岁离家，啥没见过？可笔记上写的玩意儿，比他听过的故事还瘆人。那本子像是活人日记，又像是疯子胡写，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真实劲儿。

油条吃完了，阿南摸出笔记。镇子这地方偏，晚上黑灯瞎火的。小卖部老板娘看他可怜，倒给温了瓶稀的凉白开。阿南咕咚咕咚灌下去，眼睛又瞟回笔记。“诡市……南边真有这种地方？赶集的尽是鬼啊？”他想起笔记上一段话：“阴月十五，鬼市开张。买卖自愿，钱货两清，死后冥府不追究。”

“扯淡。”阿南嘴里骂着，手却不由自主翻到下一段。“阴婚……那男的死了，女的咋办？拉郎配？”笔记上画了个图，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媳妇，旁边站了个白脸小鬼，俩人拜堂成亲。阿南心里毛毛的，这玩意儿要是真的，那得吓死多少无知少女？可笔记上写得煞有介事，连婚书怎么写都标得明明白白。

他想起前脚那个县城。火车上丢了钱包，手机也丢了，可笔记没丢。这玩意儿邪乎，还是钱来得实在。“管他呢，赶紧卖了走人。”阿南把笔记往怀里揣紧了些。

“阿南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。阿南猛地回头，吓得手里的馒头掉地上。月黑风高夜，镇子口就他一个光棍，谁会突然喊他？

“谁？”阿南叼着半截没吃完的馒头，警惕地盯着身后。

夜风刮着，树影晃悠。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褂子、脑袋剃得亮堂堂的老头，背着手站在歪脖子槐树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