叼着烟，阿南往镇子中间走。人少得可怜，两三家铺子门口挂着个牌子，黑漆剥落的，风一吹就晃。他看到镇子东头有个老槐树下蹲着个人，看着挺面熟，可阿南想不起是谁。

老槐树粗得像个麻袋，枝丫耷拉下来，挡住半边天。树下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骨节粗大的手腕。手里抱个烂木头箱子，箱子边角都磕秃噜了，像是放了百把年的老物件。人没动弹，就那么傻傻地坐着，像一具活着的木头桩子。

阿南叼着烟，心里犯嘀咕。这人咋在这儿？一天到晚就蹲这儿？看着像条光棍，可也没见缺衣少食的。奇怪了。阿南本来想绕开，脚下一绊，差点趔趄。低头一看，脚底下陷了块砖头，旁边堆着些碎瓦烂瓷，像是以前啥铺子倒闭了，乱丢的。

他弯腰捡起块瓦片，顺口问：“兄弟，你老在这儿歇晌？有事不？”声音压得低，风一吹，像蚊子哼。

那人没应，还是那么坐着，眼睛盯着脚底下。阿南皱皱眉，又问：“你……认识我？”他想起啥来了，这人看着眼生，可那天在集市上见过一闪而过，好像还跟他提过话。可记忆这玩意儿最不可靠，就像揣着个漏水的瓦罐，抓不住多少东西。

那人猛地抬头，阿南吓一跳。那眼睛黑得吓人，像塞了俩煤球，浑浊，又亮得瘆人。他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黄牙，缺了颗门牙，舌头尖往外卷着。“不认识，认识你手里的玩意儿。”

阿南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笔记本。那玩意儿邪性，怪得很，像块吸铁石，黏糊糊地往人心里钻。那人盯着笔记本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“兄弟，二十块，买你手里的书。”

阿南差点把烟杆掉地上。二十块？这破书值二十块？他翻来覆去瞅了那人几眼，贼眉鼠眼的，一看就不是正经买卖人。可这人眼神太怪了，像看穿了啥。阿南咽口唾沫，把烟头扔了，“不卖，是我捡的。”

“三块也卖！”那人喊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阿南盯着那两排黄牙，心里毛毛的。这人咋知道这破书？难道……他猛地想起笔记上的一句话：“凡识此册者，皆是劫数使然。”他打了个哆嗦，冷风刮过，身上像被针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