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往车厢里洒进来，把车窗映得花花绿绿。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，"赶紧的，别磨叽，该到了。"他手里攥着那本翻得发旧的日记本，边说边往门口挤。

我扯着嗓子应了一声，心里却嘀咕："这老东西，整天念叨这破本子，到底藏着啥道道。"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，让人眯着眼往后缩了缩。老李的录音笔在吱呀作响，他时不时抬眼瞅瞅窗外，那眼神，活像在寻找什么猎物。

车子猛地一颠，我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那本日记本封皮已经破得看不清原本颜色，边角磨得卷了边。我赶紧蹲下去捡，手心沁出黏糊糊的汗。旁边一个穿土黄色军装的老头皱眉扫了我一眼，"小崽子，看着点，别把老东西弄丢了，那玩意儿金贵着呢。"

我囁嚅着应了声，心里却嘀咕："金贵？我看是晦气吧。"老头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怀里。那本日记本其实是我从老家阁楼翻出来的，上面沾着些霉斑，翻开时还能闻到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
"到了，"老李突然吼了一声，害得我差点呛着。车门轰隆一声打开，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风灌进来。我手忙脚乱地跟着人往楼下挤，怀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跳。老李一把把我拽到旁边，掏出个铝制饭盒，"看到了吧？麦片，évelaitement好货色。"

我瞥了一眼饭盒，里面铺着一层淡蓝色的塑料布，麦片倒是确实看着金贵，颗粒大小均匀得像机器生产的。老李得意地搓了搓手，"跟你说啊，这玩意儿得省着吃，德国佬当兵哪天不得嚼两回白薯？"他突然压低声音，"而且，那本子......"

"嘘！"我打断他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大卡车。车上插着黑色的铁十字旗，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士兵正往车上搬着箱子。有个士兵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周围人群，我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。那眼神，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
"走，"老李一把拽着我往后退，怀里那个饭盒叮当作响，"先吃，吃了有劲儿。"可我哪吃得下啊，眼睛死盯着卡车，心里翻江倒海。这乱世中，谁能想到一张薄薄的纸，竟会掀起如此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