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老大，泥水糊了一脚深。阿明站在 foxhole 里，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，心里长草。该死的，又来守夜。老兵卡尔跟他搭话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别傻站着，找个干燥点的地方。”

阿明没动，手指在炮弹箱上摸索着烟盒，摸了半天，才摸出支快燃尽的“大炮仗”。火柴划着，吓了他一跳，火星子溅到手背。他咧嘴骂了声娘，咔吧点着烟，眉头皱成一团。

“卡尔，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才完？”他猛吸了一口烟，呛得直咳嗽。

卡尔啐了口唾沫，泥点子砸在地上晕开。他缩回炮洞里，裹紧了旧军大衣：“完？还能完？东边莫斯科没打下来，西边……西边那帮杂种又起来了。希特勒他娘的，非要过莱茵河。”

“又起来？”阿明皱眉，“不是说要打巴黎吗？报纸上说，巴黎都拿下了。”

“报纸上说的？”卡尔嗤笑一声，唾沫星子又飞出去了，“报纸？那玩意儿能信？上头想让你信啥你就信啥！你看咱们，磨磨蹭蹭到了这儿，还没喘口气，又要往前冲！”

阿明吐了口烟圈，看着烟圈在雨雾里慢慢散开，心里也跟着乱起来。他今年才二十，家就在柏林附近，爹妈在家等着他娶媳妇呢。可现在呢？人在法国，炮口对着自己的兄弟。想起那些倒在路边的法国兵，还有被蹂躏的村镇，他心里就堵得慌。

“我不想打了。”阿明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点软。

卡尔瞥了他一眼：“不想打？谁他妈想打？别他娘的命大就行。你觉得现在最缺什么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缺老婆，缺女人。可等打完仗呢？回来一个兵，还想找老婆？人家知道了你在哪儿混过，谁要你？”

阿明没说话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卡尔说得对，他怕。他怕自己像个垃圾一样，战战兢兢回来，连个女人都娶不起。更怕爹娘看见他这副样子，失望。

“不管咋样，都得往前走。”卡尔把枪往阿明腿边一踢，枪筒上的泥水印在他裤腿上，“听懂了？阶下囚？那才叫丢人！”

阿明捡起枪，掸了掸上面的泥，没说话。他知道卡尔说得对，但他心里就是慌。

雨还在下，敲打着顶棚的伪装网，哗啦哗啦响。阿明把剩下的烟分给卡尔，两人默默地抽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