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，闷得像是从壕沟底往上吊出来的。“又想抽烟？没见我这儿烟灰都没几张吗？”他手里捏着个烟头，刚掐没一会儿，又被他捻灭了，火星子噼啪响了一下，灭了。

阿明没说话，光秃秃的脑袋缩着，也不看卡尔。他手指头抠着烟盒边缘，那烟盒侧面已经被他的唾沫跟手指头折腾得卷起来了，硬邦邦的。阿明叹了口气，没头没脑的，像根扔进水里的线。“唉，雨大，又没新ppy的，就剩这么一根了。”他终于把那支快燃尽的烟掏出来。

卡尔往旁边挪了挪，咔哒一声合上了他自己的 foxhole 盖子。“得了吧你，就你这烟瘾，一根够烧半宿。我这儿还有半包，你要不要？”

阿明懒懒地摇摇头。“不了不了，你留着吧，我这儿也懒得找了。”他随手把那支烟扔回烟盒里，用手指头在里面捅了捅，感觉滤嘴都差不多磨平了。“你说这仗啥时候是个头啊，卡尔大哥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像蚊子哼哼。

卡尔没立刻说话， rain 的声音哗啦啦砸在泥土上，溅起的水花沾了他一裤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终于开了口，声音里带着点疲惫。“谁知道呢，阿明。反正咱们都得守着呗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这月光……真他妈冷。”

阿明猛地抬起头，顺着卡尔手指的方向看去。月亮确实出来了，惨白惨白的，隔着雨幕，照到这片泥泞的战场上。那月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，都是灰蒙蒙的，就跟他们脸上的泥一样。这月光没啥温度，照下来就是一片冷清，让人觉得心头发慌。

“冷？谁说冷了？”阿明皱着眉，使劲儿揉了揉眼睛，“我咋觉得是暖和呢。”

卡尔笑了，笑得有点不痛快。“暖和？你站在这儿半天了，冻得跟根冰棍似的，还暖和？这月亮啊，看着亮堂，其实最毒了。它照着，你就觉得浑身透心凉。”

阿明咂咂嘴，靠在 foxhole 的边缘，有点同意卡尔的说法。这月光确实透着一股子寒气，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少了点什么。他想起家里的女人，想起他们的小儿子，想起这些日子来德国，一次都没能回去过。要是现在死了，连个告慰的人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