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又把烟头捻灭了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下，黑烟混着灰烬飘起来，转两圈又掉下去了。他盯着那点灭掉的烟灰，心里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胸口闷得慌，连根好烟都抽不上。”

他伸手想抓阿明手里的烟盒，被阿明猛地往后一缩，像防贼似的。卡尔嘿嘿一笑，没再逼他，自顾自掏出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硬面包，嚼了两口，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壕里显得格外响。他嘴里含着面包，抬头望向壕沟外那片灰蒙蒙的天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我说阿明，你这小子，”卡尔把最后几口面包咽下去，喉咙咕噜一声，“又想起老家媳妇了吧？”他说话总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，可声音又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
阿明没吭声，光脑袋埋得更低了。他本来在数手里的香烟，卡尔这一嗓子，数得数到一半全忘了。

卡尔从自己那件油腻腻的军装里摸出半块巧克力，掰了一小块，丢到阿明面前的泥地里。“吃吧，看你可怜。”他说。

阿明还是没动，手指在泥里抠了抠，巧克力立刻化开一小摊，沾在肮脏的泥浆上。“我不饿。”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卡尔撇撇嘴，把巧克力捡起来放回了口袋。“行吧，你有你的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倒想问问，你那些老家来信，到底写的啥？我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，肯定不是缺烟。”

阿明猛地抬起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卡尔，那眼神里有点东西，让卡尔心里莫名一紧。他见过阿明这种眼神，通常是快熬不住的时候。卡尔往后缩了缩，没再说话。

风从壕沟顶刮下来，带着子弹壳和烂草的味道，吹得 Karl 脸颊发冷。他想抽烟，可口袋里只剩下一个烟盒的空壳子。

“操他娘的，”卡尔低声骂了一句，把烟盒扔得远远的，“再过两天就到狼窝了，指不定还得派咱们进去送死呢。”

狼窝是当地叫法，指的是前线那片树林子。德国兵管那叫 Sumpf，烂泥塘。自从上次他们从那儿出来，脸都没见着一张。全是一锅粥，踩上去深浅难测，枪炮声能把你震聋，子弹像下雨似的往草丛里钻。

阿明没接话，又把脑袋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