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沉默的枪

卡尔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狠狠碾了几圈，留下一串黑色的污渍。阿明没动，眼珠子黏在烟盒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锡纸边。那烟盒侧面，印着一朵歪扭的玫瑰，被烟头熏得发黄，花瓣都有些糊了，像极了他们这几年的生活，灰蒙蒙的，看不到一点亮色。“烟呢？给我一支。”卡尔嗓门粗，带着火气，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，溅了阿明一满脸。阿明这才反应过来，猛地一甩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滚蛋。”

卡尔踱了两步，突然停住，蹲下身捡起烟盒，捏在手里掂了掂，嘴角撇出一丝讥讽，“你小子，是不是又抽我那根。”阿明脸色顿时涨红了，支支吾吾的，“不是，我的烟早就没了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，“你那根……我留着……”

“留着？”卡尔冷笑一声，把烟盒甩回阿明脸上，烟盒撞到阿明下巴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“滚你的吧，这狗东西了，看着就碍眼。”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像一阵风似的走了，留下阿明一个人在原地。

阿明看着烟盒，眉头紧锁。他知道卡尔不是个好欺负的，浑身都是刺，可自己是个老兵了，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被欺负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烟盒收起来，心中五味杂陈。这烟盒，是尤尔根留给他的，只有一根烟的容量，却成了他这段时间唯一的慰藉。

路过一间破旧的木屋，阿明停了下来。木屋的门敞开着，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，像是把这个家烧成了一片废墟。阿明走进去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。桌上的茶杯已经冷了，杯沿还剩下淡淡的茶渍。
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烟灰缸，看到了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，笑容灿烂，旁边是一朵鲜艳的红玫瑰。阿明认出了那个人，那是曾经的战友，尤尔根。尤尔根是个快乐的战士，总是能给人带来欢乐，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，也能用他那乐观的性子点亮整个阵地。但战争是无情的，在一次战斗中，他被敌人的一颗子弹打中了胸口，当场阵亡。阿明一直都很想念他，今天终于在这里看到了他的照片。